蘇時念如脫韁的野馬,兀自往前跑,身側的白芷和銀竹很快被擠進人群里。
江沛見勢,心急如焚地喊:「蘇昭訓。」隨即推開身邊礙事的人,獨自往前去尋。
奈何人流阻隔,只能一面撥開人群,一面往前擠。
這時董圓圓已經拉著蘇時念的手腕,引著她往熟悉的地方走,待走到一處隱秘的地方,便鬆開手,將三張路引塞到蘇時念手中:「銀貨兩訖,永不相見。」說罷,董圓圓轉身就走。
蘇時念道了聲感謝,將路引收入懷中,忙不迭地跑到石湖,湖邊有棵楊柳樹,有個約莫三十歲的婦人,正準備泊船。
蘇時念忙不迭地跑過去,先塞了一把碎銀,急聲道:「我有急事,需要坐船,走不走?」
婦人掂了掂手中的碎銀,爽快道:「走。」說罷,她重新握起船槳,自我介紹說:「娘子喚奴家秋娘便是,您這是要往那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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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時念轉身踏上小船,指了個方向道:「穿過寶帶橋第四十個月洞,在前面的老槐樹下。」
秋娘道了聲「好嘞」便開始撐船,湖面悠悠蕩起一圈圈漣漪。
蘇時念看著小舟逐漸往湖面駛去,湖上到處都是掛著燈籠的小舟,遠遠望去,如銀河點點。
江沛若發現她失蹤,應是會就近尋找,就算發現了她坐船,也很難分清她乘坐的那一隻。
她之前查過,第四十個月洞因為靠近青樓,那老鴇脾氣大,周遭圍著的人不會很多。
秋娘是個熱絡性子的人,見蘇時念這麼急切,便問:「娘子瞧著不是松江人。」
蘇時念心下一凜,擔心外地人被秋娘訛錢,作勢捂著帕子,擦拭本不存在的眼淚,抽噎著:「秋娘你慧眼明珠,實不相瞞。我本是杭州人,在杭州遇見一個秀才,里里外外為他操勞,只待他高中後娶我為妻,誰知他中了進士後,帶我回他的松江老家,三年來侍奉公婆,生了兩個女兒,結果因生不出兒子被休,就在今天,這日子我過不下去了,便想連夜回杭州,好歹有個依靠。」
秋娘聽她這般遭遇,又見她出手闊綽,只當她是個落魄千金,眼瞎遇人不淑,也不欲過多戳她傷心事,便只顧著撐船。
……
到了指定的老槐樹下,蘇時念拔腿就跑,一路尋找著成衣鋪子,隨意找到一家便走進去。
一進門,便見有位女使迎過來:「娘子要買什麼衣服,我們這兒有松江棉布,蘇杭綢緞……」
「我找男子的成衣,要兩套。」蘇時念打斷她。
女使仔細瞧了眼蘇時念,道:「咱們店裡只買不退,娘子還是讓你家公子親自來試。」
蘇時念道:「我家公子忙著準備秋闈,特地托我來買,身形與我一樣,不會退掉。」說罷,忙掏出十兩銀子。
女使一見來了生意,便取出店裡最好的兩套男子成衣。
蘇時念直接接過成衣,將十兩銀子塞她手中:「不用找了。」說罷,便急匆匆地往門外跑。
女使看著手裡的銀子震驚無比,忍不住小聲嘀咕:「她家公子一定是個富貴人家。」
正在櫃檯盤帳的掌柜,也停下手中撥動的算盤,喜滋滋地將銀子放嘴裡咬了一口,確定是真的,成色極好,沒曾想今晚碰到這麼個闊綽的,笑得牙不見臉:「要是天天遇到這麼的活菩薩,咱們小店就發大財咯。」
蘇時念走出門,就一邊走一邊將寬大的男裝往自己身上套,鴉青色的長袍,除了稍微長點,倒也合身。又在鋪子外面順手買了頂藍色布帽,遮住頭上的髮型,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路出了西市,懷裡還抱著另一套男裝。
因是中秋夜,月亮很亮,路上到處都是燈,倒也不需要額外打燈籠,路過一個包子鋪時,她還買了十個肉包子,直奔碼頭走去。
另一邊,馬不停蹄趕回要與蘇時念賞月的太子,聽到她失蹤的事後,面色罕見地駭然。
糖水鋪子裡的小童面色慘白,戰戰兢兢又重複了一遍,與之一同跪下的,還有江沛和劉回等太監宮女。
太子聽得火冒三丈,他猜到蘇時念會跑,但沒有想到能跑得那麼順利。
他目光冰涼地掃過地上跪著的人,一雙漆如深淵的眸子,像是要吞噬眾人,一腳踹開江沛:「你何時成了廢物?」
江沛輕功極好,也敵不過太子力道太多,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嘴角帶血:「屬下該死,蘇昭訓沒有路引,應該走不遠。」頓了頓,又道,「而且章序衡還在劉家港。」
太子狠狠地摁了下手上的玉扳指,聽到這兒,壓下的心思稍稍緩和,沉聲道:「她定是跑不遠,所有人務必守好每一個港口,見到人即刻抓來見我。」
侍衛應聲後便策馬趕往港口,太子又遣了劉回等人先回常府,若有消息第一時間通報。
太子翻身上馬,重重揚起馬鞭前往港口。
若不是為了隱藏身份,他一聲令下,便能即刻封鎖城門和港口,蘇時念根本無從逃走,思及此,太子決定等找到蘇時念,一定要將她教訓一番。
……
松江港口,因中秋夜,只停著幾艘貨船和幾隻小船。
蘇時念像見到曙光般,捂住肚子氣喘吁吁,平息下來後,走到一艘貨船邊,有位搬運工人見她身形單薄,便道:「今夜不發船了,最早得等到明日一早。」
蘇時念道:「麻煩大哥行行好,我可以加錢。」見對方不為動容,又開始胡亂編造,「我原是杭州人,突然聽到家祖病重的消息,若今夜趕不回去,怕是難以再見一面了。」
工人走南闖北十幾年,對這番話術聽見得多了,在他心裡,這種連夜跑的多半是犯事的人,接過路引一看,又覺得沒有什麼錯誤,開始上下打量著蘇時念。
「聽你聲音,是女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