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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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什麼鬼。這方凡是神王製作機器麼?」
「呃。」
海神分魂只應了一個字。不是他不想多說,是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望著雪帝,又望了望方凡,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兩個字:荒謬。
他成神的時候花了多少紀元?
他凝成神王位又花了多少紀元?
中間經歷了多少生死險境,多少回差點神魂俱滅。
可眼前這個少年,抬手之間,一隻魂獸就成神王了。
還是神王后期。
他覺得自己活得夠久了,可此刻他覺得自己像一隻趴在井底往上看的老蛤蟆,以為天就井口那麼大,結果有人把井口掀了。
「臥槽。」
唐三愣了好幾秒,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臉上的自信已經碎了大半,剩下的那一小半正在做最後的垂死掙扎。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雙神位神光,暗紅與藍金交織,神王后期。
他本來覺得這很厲害。可此刻他再看方凡身邊那群人,每一個的境界他都看不透。
方凡本人他更看不透。
他看過去的時候,感覺像在望一座山。
山不說話,山也不動,可山就在那裡,沉得讓人連靠近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戴沐白不說話了。
馬紅俊也不說話了。
奧斯卡縮在最後面,把兩根剛長出來的手指攥進掌心裡,攥得生疼。
玉天恆和玉天心兄弟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他們是不是來錯地方了?泰隆低著頭,不敢往武魂殿的方向看。
人前顯聖。
這個詞從馬紅俊腦子裡冒出來的時候,他打了個激靈。
方凡那樣子,就是人前顯聖。
不,比那還過分。
人前顯聖好歹要擺個架勢,要放個光,要抖兩句場面話。
方凡什麼都沒做。
他就是抬了抬手,然後一隻魂獸就成神王了。
他甚至沒看雪帝一眼,而是把目光轉回來,落在天上那幾道僵在半空中的神光上。
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主人看見院子裡飛進來幾隻麻雀。
不惱,不怒,甚至沒打算立刻起身去趕,只是覺得這幾隻麻雀飛進來的姿勢不太好看,歪歪斜斜的,連該怎麼落都不知道。
唐三僵在半空中,雙神位的神光還在他周身流轉,暗紅與藍金交織成一層華麗的光殼,可那層光殼此刻看起來像一件穿錯了場合的華服,扎眼,又可笑。
他低頭看著方凡,又抬頭看看自己身後那幾道同樣僵住了的神光,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這他麼的怎麼打啊?
他是來把方凡踩在腳下、讓方凡嘗盡世間最痛苦滋味的。
他是來搶回小舞、報殺父之仇、洗刷昊天宗恥辱的。
他把自己能賭的全賭上了,兩條神位,波塞西的命,海神九考的積累,修羅神王的扶持,能上的都上了,好不容易爬到了神王后期。
可他才剛把刀舉起來,對面便亮出了一座兵工廠。
這劇情太過離譜。
戴沐白站在唐三身後半步的地方,白虎武魂的利爪從指縫間彈了出來,又縮回去,彈出來,又縮回去,反覆了七八次。他的邪眸死死盯著武魂殿上空那一片銀白神光,盯著雪帝周身流轉的神王氣息,盯著朱竹清那張他曾經以為可以隨意拿捏的臉。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硬氣的話,可嘴皮子抖得厲害,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湊不齊。
他這輩子囂張過,跋扈過,仗著白虎武魂在索托城橫著走過,在史萊克學院當老大當了好幾年。
可此刻他覺得自己像一隻誤闖了龍巢的兔子,渾身上下的毛都豎著,血都涼了。
馬紅俊縮在他旁邊,暗金邪火鳳凰的火焰在他身上忽明忽暗。
他那張胖臉上寫滿了恐懼,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滾下來,還沒落地就被邪火蒸成了白氣。
他不敢看方凡,也不敢看方凡身後那群人,他只敢盯著自己的腳尖。
腳尖在發抖,抖得他幾乎站不穩。
奧斯卡站在最後面,兩隻手死死攥在一起,攥得指節發白。
他那兩根重生的手指在掌心裡掐出了四道血痕,他卻渾然不覺。
他忽然想起索托城外那個傍晚,方凡站在街角,隨手一揮便斷了他兩根手指。
那時候方凡還只是個魂帝,他還能鼓起勇氣去恨、去怨、去發誓報仇。
可此刻方凡站在那裡,連手都沒抬,他便覺得自己整個人從裡到外都被看穿了,像一隻被釘在牆上的蝴蝶標本,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
玉天恆和玉天心兄弟倆靠在一起,肩膀貼著肩膀,互相借力。
他們的藍電霸王龍武魂在體內不安地躁動,雷電在經脈里亂竄,可他們誰都不敢把武魂釋放出來。
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太強了,強得讓他們連動用魂力的本能都被壓住了。
泰隆蹲在他們身後,兩隻手抱著腦袋,用力按著,像是要把自己的頭按進脖子裡去。
修羅神王分魂站在唐三側上方,暗紅袍角在風中一動不動。
他的臉藏在兜帽的陰影里,只露出一截慘白的下頜,那下頜繃得極緊,像一塊即將碎裂的石頭。
他的神念在武魂殿上空掃了一遍,又掃了一遍,每掃一遍,他那顆暗紅的心就往下一沉。他看到了什麼?他看到了一個少年,身後跟著一群神王。
那少年連武魂都沒召,連魂環都沒亮,連氣息都沒放,就那麼站在那裡,天地便以他為中心,安靜得像一幅畫。
修羅神王分魂忽然想起了一個詞,那是他在神界活了這麼多年,只在最古老的神典里見過的詞:不可名狀。
他從沒想過,這個詞會用在一個凡人出身的少年身上。
海神分魂也僵在半空中,藍金色的海神之光在他周身明滅不定。
他的腦子裡翻湧著無數念頭,卻一個都理不順。
他想著海神島上的祭壇,想著波塞西獻祭時那張平靜的臉,想著唐三成神時那股沖天的神光,想著他方才還拍著唐三的肩膀說「可以打爆方凡了」。
他覺得自己像個笑話。他活了不知多少紀元,自問見過神界所有的風浪,可今天他才發現,自己連風浪長什麼樣都沒真正看清過。
方凡看著天上那幾道僵住的神光,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沒有蓄勢,沒有運氣,沒有催動任何魂力或神力,只是把右腳往前挪了半尺,踏在教皇殿前的石階上。
可就是這一步,天地劇變。
整座武魂城的地面震了一下,像有人在地底深處敲了一面大鼓。
他身後的空氣開始扭曲,像盛夏正午時被太陽曬得發燙的路面,一層一層地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