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河一路狂奔,背上的傷口始終得不到處理,由此流下的血跡將他的蹤影暴露的一乾二淨。
在這些血跡下,即使他動用致虛蠱也難完全遁掉足跡,至於未聞蠱…
這麼短的時間內,怕是也不能使用出其超遠距離傳送的作用。
他已經察覺到,他跑不了了。
「這麼恨我嗎?如果能出去,這條命賠給你夠不夠。」
殺機重重間,公孫河回頭看著背上的陸惜竹。
此時,後者已經昏死過去,但,眉頭仍是緊鎖著,面容也是痛苦無比。
公孫河停下來,伸手將在她臉上輕撫著,他口中輕聲哼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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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葦高,蘆葦長,蘆葦盪邊編織忙。編成捲入我行囊,伴我從此去遠航。」
這首童謠是他唯一會唱的,以前,他妹妹剛從那場災難中逃出來時,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
那時,他便如今日這般,輕輕撫摸著她的小臉,一遍又一遍的哼唱著這首他母親最喜歡的童謠。
昏睡中的陸惜竹似乎是有了安全感,原本緊鎖的眉頭逐漸舒展開,面容也重新變的平和。
公孫河笑了,他望著陸惜竹熟睡的模樣,心裡有幾分苦意。
她為何是陸氏的後人,而他為何又只有這點修為?不敢去報復陸氏的嫡系弟子,只敢在這些人身上大開殺戒…
做錯了麼?
終於,蜘蛛拉緊了它結出的蛛網,一群群修士出現。
他們都與九靈陸氏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大部分更是陸氏的家臣。
千年以來,一直有一群人跟陸氏作對,他們的跟腳陸氏卻一直沒有查出,這一次,高層之人以一分族為餌,總算是將他們釣了出來。
本來陸氏這一次做的準備格外的多,但因為那件事迫在眉睫,所以無形當中分薄了一部分力量。
比如原先還有數名啟明境界修士坐鎮的,但現在,存在於此的始終只是坐照境界。
公孫河的目光卻沒放在這些修士身上。
他看向了數十步外的一處小亭子。
那裡有數十名修士牢牢把守著。
「先生既然來了,」
公孫河輕聲說道:
「為何不出來相見。」
「狂徒,
」一聲訓斥:
「如此膽大妄為,擅自殺害本族之人,你死有餘辜,還不速速跪下。」
亭中走出一青年,面帶怒氣。
公孫河看了他一眼,搖頭說道:
「不是你。」
接著便依舊將目光直盯著那十名修士。
「你…狂徒,辱我太甚。」
被如此忽視,青年頓時大怒,忿然拔出腰邊配劍。
「生民,退下。」
伴隨著一陣蒼老的聲音,修士向兩旁散開,讓出一條道路。
那青年惡狠狠的忘了公孫河一眼,還是不甘的收起劍來。
亭子裡走出一老人。
青年走至老人身邊,垂首恭敬說道:
「左老。」
「嗯。」
老人淡淡應了一聲,將目光投在公孫河身上。
他看著公孫河身上的傷口,又望向他背後的陸惜竹,最後喟然長嘆。
「既然是南疆之人,本應儘量避免廝殺的,況且,你既然對本族的這個女娃子有情,為何會做出殺人父母這等天怒人怨的事情。」
公孫河明白老者的意思,他望向陸惜竹,剩下的唯有苦笑:
「造化弄人,天意弄人。」
「天意嗎?」
老者長聲一嘆,凝視著公孫河,說道:
「天意確實不可違,但你卻也並非無辜,合該今日被困於此。」
公孫河靜靜的聽著,暗暗運使靈氣調理自身經脈。
老人看著他的動作,並未阻止,搖頭說道:
「你犯下如此大罪,若今晚是主家中人在此,你必然難逃鬧市斬首,再被棄屍於眾人面前,可老朽乃家族旁系,心中實有不忍,既然如此,你自裁吧。」
「不可,」
青年聞聲連忙勸阻道:
「左老,此事不可。」
老朽揮袖,微怒道:
「閉嘴,老朽行事,還容不得你一黃口小兒在此置喙。」
「是,是。」
一見老人發怒,青年就什麼話都不敢說了,諾諾的點著頭,只是看向公孫河的眼神卻愈加陰毒,顯然將這筆帳算在公孫河身上。
時間緩緩流逝。
公孫河一直沒有動作。
老人看著公孫河說道:「為何不死?」
到現在,公孫河都在調息,恢復自身靈氣。
這自然是不願意自裁。
公孫河搖頭說道:
「家裡還有人在等我,我想回家吃飯,所以至少現在還不能死。」
「回家?吃飯?」
老人一愣,目光中流露出幾分讚賞,點了點頭笑道:
「不錯,若你今日能逃的出,老朽日後定然要去討你一碗飯吃。」
討一碗飯吃?
老人話里的讚賞意味所有人都能聽的清楚。
也因此,很多人都嫉妒了。
何人不知,左老是家族陸長老的嫡繫心腹,得他看重,於修行之上大有助益。
那青年嫉妒如狂,這次圍獵,非但沒讓他與老人搭上關係,反而挨了老人一頓訓斥。
他握緊了手中的劍,
等會,他會讓老人看到他所讚賞的人在他手下是何等的不堪一擊。
對於老人的欣賞,公孫河絲毫不放在心上,他仍是搖頭:「抱歉,恐怕你吃不了。」
「這是為何?」
老人溫和的笑道:「山珍海味,玉盤珍羞,老朽也嘗的膩了,今日不過想討你這娃子一口飯吃,怎的這般小氣。」
「我妹妹不喜歡人多。」
想起了妹妹,公孫河不禁笑了起來;
「而且,陸氏里的人我也殺了不少,總是殺了小的又來老的,老的,我一直沒殺過,今天,我想試試。」
「哦?」
老人頓了一下,接著哈哈大笑,心情極其暢快。
「不錯不錯,殺了小的,會來老的,但放心,今天你殺了老朽,家族裡保管沒有比老朽還老的。」
老人揮了揮手,圍在陳二牛身邊的兵士默默退後了數步。
原本一直壓抑著公孫河的氣機也在一瞬間空了許多。
「來吧,」
老人說道:
「你有傷在身,老朽也不至於占你便宜,便讓老朽稱稱你的斤兩。」
公孫河抬手,千金絲脫離手指,在空中便有變化,密密麻麻的絲線洶湧著沖向了老人。
但,往日裡無往不利的千金絲,第一次受到了挫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