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徹看向顧九旌,一副不敢說的模樣。
周黛如一腳踢向石凳,奈何石凳分量太沉,她沒能踢翻,反而將自己的腳踢得生疼。
「本郡主問你話呢!說話啊!」
「將軍,此事最好迴避郡主。」肖徹為難道。
周黛如哪裡能願意,「不行!就在本郡主的面前說!這老虔婆敢害本郡主,本郡主還不能知道主謀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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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九旌抬手,「說吧。」
肖徹這才開口,道:「據馮嬤嬤口述,她是奉了燕王的命令,對郡主下手的。」
「胡說八道!這老虔婆竟然敢攀咬我父王!」她大發雷霆。「將這不知死活的賤人拖出去,打死!」
顧九旌真的討厭和周黛如打交道,這個女人完全不講道理,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稍微有點兒不如意就喊打喊殺的,恨不能違逆她的人全都去死。
「郡主,是不是攀咬,再審審就清楚了。」
肖徹得了令,退了出去。
院子外很快傳出更悽慘的叫聲,周黛如在院子裡都聞到了血腥氣,讓她空空如也的肚子一陣反胃。
「這賤人怎麼敢!怎麼敢!」她氣得在院子裡踱步。
「本郡主待她不薄!她竟然敢害我,還敢栽贓給我父王!」
顧九旌心中冷笑,你是什麼好東西嗎?
五年前,周黛如在徐州鬧著要懸崖上的一枝桔梗花,派了府上一支小隊去採摘。
馮嬤嬤的孫子就在這支隊伍里,去了十個人,只回來四個。
換成誰能不記恨?
也只有周黛如這種心大的,竟然還會將馮嬤嬤放在自己的身邊。
很快,肖徹再次進來。
「馮嬤嬤全招了。」
「快說!這毒婦為什麼要害本郡主!」
肖徹道:「馮嬤嬤說,她是為了給自己死去的孫子報仇。」
周黛如一愣,顯然完全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害死過馮嬤嬤的孫子。
「她孫子死了關我什麼事!」周黛如茫然不已,「將人拖過來!本郡主要親自問她!」
兩個侍衛拖著一個下半身血肉模糊的人來到院中,馮嬤嬤已經奄奄一息,只剩下一口氣。
「本郡主問你,你孫子是何人!本郡主什麼時候害過你孫子!」
馮嬤嬤的唇角扯出一抹譏笑,哪怕只剩下一口氣,但她還是想讓周黛如看清她眼中的恨。
「呵呵呵......」她的聲音像是破風箱,「奴婢奉燕王的命令,殺您......」
她只剩下一口氣,還在說燕王,這叫周黛如暴跳如雷。
「馬上就要死的賤婢,還敢攀咬我父親!」
「郡主你這一生真可悲,王妃不愛,王爺厭惡,無人真心喜歡你。你就是個怪物,沒人喜歡的怪物!」
馮嬤嬤爆發出最後的力氣嘶吼出這一段話。
「放肆!放肆!」周黛如氣得一腳踢在馮嬤嬤的心口上,她本就是強弩之末,一腳下去,她徹底斷氣。
「氣死我了!顧大哥,將這賤婢的屍身扔去亂葬崗餵野狗!」
顧九旌看完了熱鬧,懶得給周黛如收拾爛攤子。
「好歹主僕一場。」
「她就是個卑賤的奴才!竟敢背主!」周黛如還是氣不過,叫人拿了鞭子,開始鞭屍。
顧九旌冷眼看著周黛如的暴虐行徑,他永遠都瞧不上周黛如這點。
她不將奴隸的性命當成人命,她永遠高高在上,覺得自己可以主宰這些人。
若是叫她知道,自己苦戀多年的人,是個奴隸之子,怕是要噁心壞了。
顧九旌冷笑一聲,「人給你揪出來了,就給我安分點兒。」
說完,他抬步往外走去。
眼看顧九旌要離開,周黛如扔了鞭子去追人。
「顧大哥!顧大哥!」
肖徹攔住她的去路,「郡主,天色已晚,郡主好好休息。」
周黛如只能眼睜睜看著顧九旌離開的背影。
顧九旌的腦袋一抽一抽地疼,直到回到東苑,他才覺得自己有點兒喘上氣了。
「將軍回來了,事情處理得如何了?」
聞鳶只是例行詢問,沒想到顧九旌走到床邊,將腦袋靠在了她的肩上。
聞鳶怔了一瞬,然後抬起沒有受傷的胳膊拍了拍顧九旌的腦袋。
顧九旌看上去有點兒難過,她大致能猜到。
周黛如對自己的下人都是非打即罵的,眼下馮嬤嬤背主,周黛如怕是說了許多不中聽的話。
顧九旌的出身一直都是他心裡的刺,這根刺橫在他的心口,和他的血肉長在一塊兒,剜不出去。
他用自己的身世來試探自己,一旦自己露出叫他不想看到的神色,他就會料理掉自己,這也是對自己的一種自我保護。
「將軍,是頭疾又犯了嗎?」
顧九旌的呼吸有點兒急促,他忽然抬頭,看向聞鳶。
「你為什麼不厭惡我?」
顧九旌的眼神像一把刀,懸在聞鳶的喉間。
「我從一開始就沒喜歡過您。」聞鳶知道自己沒辦法再裝不知道,他現在和自己打明牌,就是要看到自己明確的態度。
既然顧九旌想看,那自己就給他看。
「呵,你該知道,本將軍說的,是你知道本將的身份後,為什麼沒有露出厭惡的神色。
是不是裝得很辛苦?是不是本將靠近你的時候,就想吐?」
聞鳶感受到了他短時間爆發出的負面情緒。
她必須安撫住他,不然顧九旌情緒上頭,不知道要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
「將軍,那都是您自己的臆想!」聞鳶打斷他,「我很清楚自己要什麼,我要一個能護住我全家的丈夫,我要一個在這個世道帶著聞家走向更高處的人。」
聞鳶直直看向他的眼睛,「您的弱點也是我和聞家的弱點。」
顧九旌一怔,他想過,聞鳶和聞家人知道自己的出身後,會鄙夷會厭惡會更加瞧不上他。
卻沒想到聞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的弱點,也會是她和整個家族的弱點。
是啊,聞家現在都靠著他,再沒有旁人比聞家更期望他能走得更長遠了。
「那你自己呢?」
他的手輕輕摸上聞鳶的脖頸,寬大的手掌給了聞鳶一種逼仄感。
好像,自己不按他的想法回答,就會瞬間被他擰斷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