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米婭到了柯遇所在劇組的酒店。
她拉著箱子站在大堂，看著酒店每晚八百的住宿費，侷促地不知道該不該遞身份證出去。
前台已經認出她了：「您是米化妝師吧？」
「啊，我是。」米婭有些驚訝。
「柯老師交代過，您到了直接回房休息，有事明天早上再說。」
米婭愣了一下。
她跟了慕臨一年，慕臨從來沒跟酒店交代過她的事。
天不亮米婭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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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她睡得很不踏實。
慕臨的話像鬼魅一樣纏在她的心裡。
米婭去見柯遇的時候，他已經在化妝室了。
柯遇的五官比慕臨粗，眉骨高，眼窩深，下頜線像刀削的。
皮膚也很黑，燈光打上去，泛著一層沉甸甸的暗光。
「柯哥。」米婭小聲打招呼，彎了彎腰。
「你來啦。」柯遇看著她，「明天我有個很重要的戲要試，你今天幫我試一試妝造。」
米婭怔了一下：「是在……你的臉上試嗎？」
她跟慕臨的時候，都是在自己臉上試的。
聽到米婭的話，柯遇有些詫異地看向她：「不然呢？你是打算試在你臉上，然後替我去演？」
說完，他自己先笑了。
「不不不，當然不是！」米婭臉一紅，「那我現在就開始。」
柯遇要試的這部戲是經紀人張姐好不容易給他拉來的。
正劇，大導演，央視上星。
柯遇要試的是一個白化病人，男二，戲份很重。
米婭忙了一上午，都失敗了。
可能是膚質的問題。柯遇的底子太黑，要化白化病人，得先把他整張臉蓋白。
粉底壓上去，推不開，一推就卡。
鏡頭上看得清清楚楚。
十二點半，米婭先繃不住了。
「柯哥，我……我先去研究一下，」她看著柯遇被擦得有些泛紅的臉，心裡不是滋味，「你先休息一下。」
米婭回房，給老師打了個電話，問了半天，也沒什麼用。
老師只說了一句：「這種膚質根本就接不了這種戲，讓藝人別折騰了。」
米婭失落地回到化妝室，剛好撞見張姐在和柯遇說話。
「……這部戲要是拿不下來，你今年就白幹了。」張姐的聲音不高，但壓著火，「好不容易爭來的試鏡，你總不能因為一張臉就放棄吧？」
柯遇沒接話。
「慕臨那邊已經截了我們兩個商務了。」張姐又說，「你要是再不出頭，曜石還願不願意往你身上砸資源，你自己心裡清楚。」
柯遇還是沒說話。
米婭站在門口，沒敢進去。
「而且，」張姐頓了頓，「昨天那個黑熱搜，慕臨不要的人，怎麼就甩到我們這邊來了？她水平不行，你心裡沒數？」
米婭的手，攥緊了化妝箱的把手。
柯遇開口了。
「昨天慕臨要把她推過來的時候我就查過她的背景。她姥姥病了，正籌錢治病。昨天慕臨那件事，到底是不是她的問題，還不能確定。」
「可這個時候把她踢走，不但她沒錢給姥姥看病，我這邊所有行程也得斷。」
他落寞地笑了笑，「你覺得沒了米婭，慕臨就不會安排別人來？結果都一樣。」
兩人沉默了幾秒鐘，柯遇又說：「對了，以後每個月給米婭多發兩千，從我帳上扣。」
張姐長嘆一口氣：「你呀，就是太善。一個藝人這麼善，以後有你苦吃的。告訴你，今天要再試不出來，咱倆真的要喝西北風去了。」
張姐剛推開門，就看見米婭站在門口。
那些話她聽得清清楚楚，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張姐沒好氣地替她把眼淚擦掉：「聽到了？柯遇這麼為你考慮，你也要加把勁！」
柯遇像沒看見她哭似的，招了招手：「來吧，我休息好了，咱們接著試。」
米婭站在門口，腦子裡全是慕臨昨晚那些話。
「毀了他的妝造，我給你五十萬。」
「不聽話，我讓你滾出這個行業。」
「想想你姥姥。」
一邊是五十萬和威脅，一邊是工作和尊重。
米婭攥緊了化妝箱的把手。
片刻之後，米婭抽了抽鼻子，笑了一下，「柯哥，我有辦法可以讓你變白。你等我！」
說完，她放下化妝箱衝出門去。
知野正在城南的美食街擺攤賣飲料。
她很喜歡美食街，大部分人都來這裡買吃的，大部分的人也不太在意物價。
好吃就行，好喝就行。
她的三輪車往那一站，就是全場的焦點，更不要說她有百分百功效的飲料了。
不用叫賣，不用拉客，往那一站，面前的隊就排得老長，客人的錢紛紛進了她的支付寶帳戶。
知野接到了米婭的電話。
「你能不能幫我讓一個人變白啊？」
知野皺了皺眉：「是慕臨嗎？五十萬一分不少！要不就讓這個沒品的人滾遠點！」
她脫粉脫得很快，面對這樣的人，必須快。
米婭猶豫了一下地說：「不是慕臨，是……是柯遇。」
「柯遇？」
知野聽過這個人，和慕臨是一個公司的。
她了解到的信息里，柯遇是一個又自大又不要臉的人，搶慕臨商務，買水軍黑慕臨。
在她們這些「木薯粉」的眼裡，柯遇就是個渾蛋。
不過現在知野合理懷疑，這些所謂的柯遇人設，到底摻了多少水分。
「我在向陽美食街，你來找我。」
一個小時後，米婭帶著白霜回到了化妝室。
「這是我一個朋友給我介紹的美白產品。」米婭把一小罐白霜遞給柯遇，「保證你在半個小時內變成冷白皮。」
「這麼快？」柯遇接過去。
罐子做得很精緻，可一看就是自製的，除了成分和生產日期，啥也沒有。
「不過這個美白產品，吃了就黑不回去了。你要想清楚。」米婭沒有隱瞞。
柯遇沒有一顆「非白不可」的心，可公司有。
公司從一開始給他立的人設就是冷白皮，海報都修過。
閃光燈面前，他不得不用粉底壓住自己的膚色。
免不了有人罵他假。
可他沒辦法，公司就是這麼要求的。
柯遇看著手裡的罐子。
說實話，他有點不敢。
米婭是從慕臨那裡過來的，底查的再細，也不能保證一個人的心到底會不會因為某一件事而發生改變。
米婭看出了柯遇的戒心。
她長出一口氣，把憋在心裡的話一口氣說了出來。
「慕臨承諾給我五十萬，讓我毀了你的試鏡。我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