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撲面而來,明明不是深冬,卻涼得刺骨。
外面沒什麼人,路燈孤零零亮著。
周知勉光著腳踩在水泥地上,腳底硌得生疼,但她顧不上。
她往前跑了幾步,才看到那輛黑色MPV停在路邊。
是張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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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知勉心裡莫名發慌。
她想不明白,張衍明明早就回到自己的別墅了,怎麼會大半夜守在顧家門外。
更讓她難堪的是自己此刻的樣子。
衣服被扯得亂七八糟,臉上還挨了一巴掌,嘴角破了個口,滲著血絲。
狼狽得一塌糊塗。
她不想讓張衍看見自己這麼落魄的模樣。
她趕緊低下頭,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又慌亂抬手捋了捋凌亂的頭髮,想遮住臉上通紅的巴掌印。
可越是遮掩,越是明顯。
車裡的張衍早就把一切看得清楚。
他在這兒坐了很久了。
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為什麼非要守著,理智告訴他沒必要固執,可他就是放心不下。
他剛剛就一直安靜地坐在車裡,望著顧家樓上的燈,他不知道哪間是周知勉的房間,卻遲遲不願離開。
原本沒抱任何期待,沒想到真的等來了她。
他看到顧家大門被推開,一道單薄的身影跌跌撞撞跑出來。
張衍沒有猶豫,推開車門大步朝她沖了過去。
他站在周知勉面前,一時失語,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低頭盯著她的臉。
周知勉低著頭,遲遲不肯直視他的目光。
張衍抬起手,輕輕托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
路燈底下,所有遮掩都形同虛設。
臉頰紅腫得明顯,刺眼得讓他心裡發堵。
張衍伸手一把將她緊緊擁進懷裡。
撞進他胸膛的瞬間,周知勉身體本能地抗拒。
她還沒從顧謹尋的暴力和逼迫里緩過神,恐懼還死死纏著神經,排斥所有觸碰。
她肩膀僵硬,雙手抵在他胸口,想要把他推開。
可沒過兩秒,她就聞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質香。
這是唯一能讓她安心的味道。
她整個人徹底鬆懈下來。
積攢了一整晚的害怕和委屈繃不住了,她把臉埋在他懷裡,小聲哭了出來。
她不敢放聲大哭,只能壓抑著,肩膀一下下抽動,整個人都在發抖。
兩人全程無言,卻都心知肚明,剛才到底發生了多麼不堪的事。
張衍一隻手按住她的後腦勺,將她穩穩按在自己懷裡,另一隻手緊緊環住她的後背,兜住她所有的不安。
他能感受到她渾身的顫抖,他什麼都沒問,抱著她,任由她宣洩情緒。
但他的臉色難看至極,滔天的怒火在胸口翻湧,下頜線繃得死死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隨時都要炸開。
等周知勉的哭聲稍稍平息了些,張衍才脫下西裝外套,小心翼翼披在她身上,將她裹得嚴實。
隨即他彎腰,一把將她橫抱起來。
周知勉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乖乖靠在他肩頭,沒有掙扎。
張衍抱著她走到車邊,拉開副駕車門,輕輕把她放進去。
他繞回駕駛座,打開車內頂燈,側過身細細看著她臉上的傷。
他抽出紙巾,動作放得極輕,一點點擦乾淨她嘴角殘留的血跡。
擦完之後,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腳。
那雙赤裸的腳踩在車墊上,腳趾還蜷著。
他又脫下自己的西裝夾克,想去裹住她的腳。
周知勉縮了縮,低聲攔住他:「不用了,先去酒店,明天再買就好。」
張衍的手停在半空,頓了幾秒才收回來,回應道:「那你先緩一緩。」
話音剛落,他就推開車門想要往外走。
周知勉不用想都知道。
他這是要去找顧謹尋算帳。
她立刻伸手,緊緊握住他的手腕,「不要去。」
張衍停下動作,回頭看向她。
他看著異常平靜,可周知勉知道,這份平靜之下,藏著多麼嚇人的怒火。
「你現在去了,這件事就徹底沒有迴旋的餘地了。」她聲音還帶著哭過的沙啞,卻格外清醒堅定。
張衍靜靜看了她好幾秒。
最終還是收回跨在門外的腿,重新坐回駕駛座。
他發動車子,「那先去醫院。」
「我沒事。」周知勉輕輕搖頭,「血不是我的,不用去醫院,送我去酒店就行。」
張衍沒再堅持,調轉方向,往最近的酒店開去。
一路上車裡都安安靜靜的。
他隔一會兒就偏過頭看她一眼,目光沉沉的,全是藏不住的擔憂。
周知勉裹著他寬大的外套,縮在副駕座位上,閉著眼睛。
快到酒店的時候,周知勉才說:「我要離婚,他不同意。」
張衍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了。
這句話,他等了太久。
可此時此刻,他開心不起來。
他親眼看見了她剛剛的樣子,也能想像出她今晚被逼到了怎樣的絕境。
他壓下那點不該有的念頭,「我來請最好的律師。」
不管顧謹尋怎麼糾纏和刁難,他都要讓周知勉擺脫這段婚姻。
周知勉靠在座椅上,輕輕應聲:「嗯。」
到了酒店,張衍開了兩間房。
「你先坐會兒,我出去買點藥。」
周知勉接過房卡,坐在椅子上,沒有推辭。
她太累了,沒有力氣跟他客氣。
張衍去了最近的藥店。
消腫的、消炎的、去疤的,他一樣一樣挑。
店員問他需不需要幫忙,他搖了搖頭,付了錢,拎著袋子往回走。
進了房間,他蹲到周知勉面前,「臉抬一抬。」
周知勉猶豫了一下,還是仰起了臉。
張衍的動作很輕,不敢用力。
周知勉還是輕輕抽了一口氣。
張衍的手立刻頓住,「疼?」
「還好,你繼續。」
處理完傷口,張衍把藥膏和棉簽收好,「明天早上再塗一次,我先回房間了,有什麼事隨時敲門。」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明天我就約好律師。」
周知勉點了點頭,「張衍,不准去找顧謹尋。」
張衍沒有立刻回答。
周知勉又說:「這是我自己要解決的事,你已經幫我很多了,我很感激。但如果你現在去找他,事情鬧大了,離婚只會更難。」
「好,等離了再揍。」
一句很直白的保證,沒有任何掩飾,就是擺明了,秋後算帳。
周知勉看他這副土匪樣,經歷了一整晚的恐懼和崩潰,她終於難得地徹底松下來。
但嘴角剛扯開一點,就牽動了傷口,又把笑意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