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墨緩緩垂眸眼，目光落在金世武冷汗淋淋的臉上，沒有半點波瀾，冷聲道：
「二叔這一跪，晚輩可受不起，只是你要記住，我收回操盤指令，是你親自求來的，也是我給二房留的最後一點情面。」
跪在地上的金世武身子微微一抖，眼底掠過一絲難堪，卻不敢抬頭和他對視，只能壓低聲音：「我明白，二房以後會安分守己，絕不再生出異心。」
江墨薄唇微勾，笑意未達眼底：
「二叔，都是生意人，光嘴上說可沒用。」
他的視線輕輕掃過一旁靜靜站著的蘇黎，轉瞬又落回金世武身上，語氣淡淡地拋出條件：
「回去等著，我會給你一個文件，簽完協議，指令馬上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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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世武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震驚，嘴唇翕動幾下，本想問問是什麼協議，可一想到正在暴跌的股價，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屈辱感翻湧上來，最終沉重地點了頭：
「……好，只要你不動二房，我簽。」
蘇黎站在原地靜靜看著，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江墨，身處商場的他，似乎有的時候，也並不是他想主動去招惹旁人，而是被動反擊。
他的世界，和她的世界確實沒有等同，在底層，人們嚮往秩序規則，而在商場上，如若手段不夠雷霆，一夕之間就會被對手拆骨吃肉。
「起來吧。」江墨淡淡開口，「我尊你一聲二叔，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不要再在想動不該動的人，否則下一次，即便是你死在我腳邊，也是你自找。」
「明白，也請你說話算數！」
金世武踉蹌著從地上站起身，再也沒有來時的囂張氣焰，連一句狠話都不敢再多說，匆匆帶著保鏢上車離開。
庭院裡再次恢復安靜，再一次只剩下他們兩人。
江墨轉頭看向蘇黎，之前一身殺伐之氣盡數褪去，眼底變得柔和，嘴角上揚握住她的手：「是不是嚇到你了？」
蘇黎輕輕搖頭，抬眼望向他：「你……是真要做空二房的股份？」
江墨沒有否認，低聲道：「阿黎是覺得我不近人情？」
蘇黎依舊搖頭，「沒有，只是問問。」
他拉著蘇黎的手，走向玄幻，把她重新帶回餐桌面前坐下，「我重新給你做一份。」體貼端走她剛才剩下的盤子，重新又做了一份端來。
兩人面對面而坐，蘇黎看著盤裡的煎蛋，抬頭看著他，他吃著她剛才剩下的吃食，絲毫不在意。
蘇黎見他沒有做聲，也沒在問。
「阿黎……」
他突然喊著她的名字，抬眸看向她。
蘇黎與他對視，沒有回應。
「在商場上，日我若手軟，金世武就敢用旁的骯髒手段來挑釁我，阿黎覺得我錯了嗎？」
蘇黎與他對視，刀叉輕輕碰撞盤子的細碎聲響。
想起昨夜金世武下跪的那一幕，也許他的做法自己無法理解，但他若不這樣做，對手又會怎麼對他？
她無法想像，能夠走到今天，他這一路又是怎麼過來，又有多少人想治他於死地？
許久，她聲音很輕，卻十分清晰：
「換做任何人，都不會坐以待斃，從我的角度出發，你這是出於自衛反擊，不算錯。」
江墨握著刀叉的手頓住，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他都已經做好準備，等著她說出一番不認同他殺伐的手段，沒想到她會說他沒有錯。
「但是……」蘇黎抬眼眸光堅定，守住了心底那道不肯退讓的原則，「可我依舊沒有辦法認同這種趕盡殺絕的方式，商業之爭，是不是一定要把對方逼到再無翻身的餘地才算結束？就像當年我爸，他是不是也遇到了這樣的對手，才會落得那樣的下場？」
江墨凝望著她的眼睛，早料到她會這麼這麼為。
他放下手中餐具，身子微微前傾，聲音低沉認真：「阿黎，你只見我將他逼入絕境，可我若不這樣做，他會不會用更加毒辣的手段對付我？」
蘇黎知道，這就是他們之間最大的溝壑，他沒有錯，自己也沒有錯，錯在他們處境不同。
她不能讓因為她的原則而改變，也不會為了他而放棄自己原則。
「我明白你有你的原則，我不會要求你與我同化，你可以繼續堅守你的原則。」江墨的語氣放緩，目光落在她臉上，寵溺又耐心的解釋，「我也並非天生喜歡趕盡殺絕，只是身處這個沒有血腥的戰場裡，心軟就是留給對手捅向自己的一把刀，我只是不想等到傷害落到你身上，再來補救。」
蘇黎抿了抿，理解他的身不由己，和認同他斬草除根的行事，終究是兩碼事。
「我知道。」蘇黎輕聲道，「你有你不得不用的手段，我理解，但不認同，往後這樣的事不必告知我。」
江墨薄唇緩緩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好，以後我會注意，」只是低聲說道，「你可以繼續你的原則，我的蘇大律師，凡事我為你兜底。」
他伸手將盤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語氣重新柔和下來：「先吃，煎蛋涼了就不好吃了。」
「我吃好了，去上班了。」
蘇黎抬頭。
「不用去了，同我去港城出個差。」
蘇黎抬頭，眉峰微蹙，有些意外：「港城出差？我這邊律所還有手頭的案子沒有收尾，換個人同你一起去。」
江墨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目光溫和：「碼頭項目的征地談判，涉及不少法務條款，你是我的法務，於公於私都沒有任何問題，我已經和律所那邊打過招呼，也會按照所有收費標準進行額外付款，方路鳴已經同意，你不用擔心。」
蘇黎一怔，他竟然早就安排妥當，她怎么半點風聲都不知道？
「是碼頭征地的糾紛？」蘇黎出於職業本能的問開口，「征地談判最是棘手，村民不肯離開，大多是故土難離，怕補償安置沒有保障，這並不是我擅長的領域，你應該換個法務同行。」
「嗯，項目擱置快兩個月，幾批談判人員過去，都沒能和村民達成共識。」江墨緩緩起身，走到她身側，聲音壓得低了些，「你是我高薪聘請的法務，你的專業資料上都是公開透明的，阿黎可是不想與我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