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神?」人群議論紛紛。
隨著秦明的呼喊,一道血色身影自雪松樹冠墜落下來。
那是個一眼看上去就充滿邪惡氣息的血色小人,渾身沒有皮膚覆蓋,由一根根管狀肌絲組成,臉上、身上散布腐敗組織。
充滿不祥的氣息。
格里芬如遭雷劈,他所信奉的神明為何會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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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人大概到成人小腿高度,是秦明昨晚新捏的,在原來的迷你小人基礎上設計而來,加入了不對稱的結構,添了些腐爛的牛肉進去。
這種溫度下要讓肉壞掉也很不容易,秦明特意放在火旁提供良好腐敗環境,所以這個血人身上還有腐臭味。
維斯科呼聲道:「果然是邪神,各位都看見了!」
「愚痴凡人,」秦明掃了眼騷動的民眾,「為表象所迷惑,這只是大地母神的一具化身罷了。」
「神難以干預世間,降下這般化身已殊為不易。」
「反倒是你這異端,能降臨此等力量,必是邪神無疑。」
秦明環視周遭,見民心多不在己,備感悲涼,嘆了口氣道:「請血神收服此獠。」
有人嘀咕:「這到底是血神還是大地之神。」
「母神主繁育,有血神化身也是合理的,是合理的……」格里芬鎖著眉重複著。
邊上的人瞥了格里芬一眼,表情疑惑。
承認自己錯了有那麼難嗎?
確實難,承認錯誤而不否定自己是件很難的事。
尤其這些人在之前還是高信仰領頭人物,一旦承認,心理落差是極大的。
所以,越是高信仰值,參與越深,越是積重難返。
此時,維斯科看著前方的血傀,一臉凝重。
突然維斯科一個大跳,餓虎撲食般撲向血傀,血傀躍起躲過,不大的拳頭轟在維斯科頭上,硬生生將維斯科打偏過去。
維斯科從雪地中重新爬起來,與血傀再戰在一起。
人們驚訝地發現小小的血傀竟然隱隱佔據上風。
陸二果右眼皮微微一眯,眼睛從秦明轉向維斯科,意思是「這維斯科還挺能演」。
秦明微微蹙眉,而後舒展開來,表示「終歸是求法者,身體控制力還是可以的」。
迪亞則是看著血傀來回騰挪,眼睛緩緩轉向秦明,意即「這傀儡這麼能打的嗎?」
當然能打。
秦明事先往血傀身上儲存了大量法力,法目本身就可以強行呼叫傀儡的潛能,這樣一具純傀儡更是沒有思想反抗,所以氣力強勁。
另外,秦明也可以透過法目輸送法力提升續航,眼下倒是沒這個必要。
而在旁觀群眾的視角里,血傀就更能打了,一個原因是體型差異造成的視覺衝擊,另一個原因是維斯科假摔。
克諾克感到不時有幾雙眼睛掃在他身上,接下來具體會發生什麼不得而知,但事發時要留在這邊絕對不是好事。
群眾是需要發泄的,這就意味著需要一個替罪羊。
所不同的是,克諾克的確是有罪之羊,只不過安在他身上的罪名被替換了。
克諾克挪動步子,來到靠近三人的位置。
血傀與維斯科的戰鬥別開生面,一隻枯瘦小手抓住維斯科一根手指,在半空中扭轉身形將維斯科旋甩出去。
「天吶!」克利斯嘆為觀止,他認為他之前被打得就夠慘了,他也預料到維斯科沒有使出全力。
但這血神竟然還更強。
克利斯腦子裡沒有浮現神這個概念,只是驚嘆於這么小個東西能有這種力量。
「只有這種程度嗎?」維斯科獰笑著一掌拍出,血傀縱身躲過,但被擦碰的部位破出碎屑,點點血芒撒落。
「受傷了。」眾人注目。
秦明臉色難看,怒目而視。
迪亞心想演員是否真的吃天賦,就是陸二果的表演略顯浮誇,也比他要好上許多。
也正因此,他被分到一個高冷人設,反正不需要做表情,繃著張臉就行。
陸二果起先想搶這個角色,被嚴詞拒絕,自己在鬥獸場上什麼形象沒點數嗎?
血傀的身體強度來自於血線的強度,非常結實,而血線本身是一式神通,當法力被法目呼叫後結構就將出現潰敗,變得易碎。
咔——
「給我敗!」
隨著維斯科的轟拳踢擊,血傀身上破碎的部分增多,雪面上灑上一層血晶,反射出寶石光芒。
一個靈活的胖子就這樣甩動著肥肉大殺四方。
「打倒邪神!」
「維斯科大人加油!」
「打倒邪神!打倒邪神!……」
秦明眼神掠過為維斯科助威的人,眼中閃過凶芒。
陸二果雙拳握緊,激憤非常。
迪亞繼續高冷。
克諾克感覺自己靈魂被抽了出來,一隻大手攥住它又鬆開,反覆進行,伴隨著血傀的敗勢,頻率變得更高。
都是假的。
他們怎麼會輸呢,明明那天一個照面維斯科就被鎮壓了。
當虛假破碎之時,真實將顯露在眼前,如同一顆種子伸展枝椏破出水面。
靈魂抽離狀態的克諾克隱約聽到一陣急促的聲音,為維斯科吶喊助威的人自然也聽見了,回頭一瞧,是一支灰狼拉著雪橇狂奔而來。
人群如奶油般被切開,分出一條路讓灰狼透過,退避不及的人被撞倒在地上。
陸二果提起還在發愣的克諾克,丟進雪橇上,隨後也跳了進去。
秦明和迪亞同樣跳進雪橇。
「血神大人!」
血傀身上愈發破碎,表面特意製造的腐敗層也被剝去,反而顯得更像神的化身了。
血紅,閃耀著寶紅光澤,因破碎而顯露出來自荒古的氣質。
血傀一腳蹬在踢來的小腿上,順勢魚躍入雪橇。
「走!」
「哪裡跑!」維斯科身為正神使徒,怎能縱容邪神餘孽逃走,當即就奔了出去,豈料一聲悶哼,噴出大口鮮血。
「維斯科大人!」
人群一擁而上,神情關切,彷佛自始至終都相信著他。
維斯科絲毫不關心再次被咬破的舌尖,展現出了對大義的看重,推開圍攏過來的城民。
「罪孽不除,豈能甘心!」維斯科翻身上熊,縱熊疾馳,直追而去。
「唉!」有人嘆息。
「我們誤會了維斯科大人吶!」
「是啊,難為維斯科大人了。」
「其實我之前就覺得這些人很可疑。」
「嗯,沒錯,我也覺得。」
「這什麼神蓋亞,聽都沒聽過……」
「就是就是……」
灰狼縱軀賓士,一路行至城門口。
門口的守衛見到城主和三位神使在雪橇上,立正問好。
灰狼疾馳而出,輾雪飛逝。
「你說,他們這是幹什麼去,那個紅色的玩意又是什麼?」
「不清楚,也許神使有什麼安排。」
守衛知道秦明三人近段時間住在城主府,他們不止守城門,也守城主府的門。
他們見過三人在城主府出入,府主對三人非常客氣。
當時流行猜到底誰會是救世星,猜來猜去沒有定論,候選人好幾個。
最後反向猜選,認為城主不可能成為救世星,這要成了不顯得有黑幕嗎。
灰狼雪橇疾馳而去,消失在山坡下。
接著守衛又聽見沉重的踏步聲,回頭一瞧是維斯科騎著熊過來。
維斯科停在門口,望向延伸向遠方的轍痕,嘆了口氣。
「怎麼了,維斯科先生,您是找城主或幾位大人有事嗎?」
守衛是知道維斯科與克諾克只是表面上不對付,私下是有合作的。
雖然對方最近在大地母神信仰上表現異常,但對方能夠保持異常這件事本身就說明對方不簡單。
出於這層考量,守衛還是認真禮貌以待。
「唉~,」維斯科嘆息一聲,「讓他們跑了。」
守衛一頭霧水,對視一眼,面面相覷。
這話聽著不大對啊。
過了一會,更熱鬧的事情出現了,城門口像開了動物園一樣,擠著一圈又一圈的野獸。
這些人都是趕來看最新戰況的,他們是趕得快的,後續還有人員正在趕來。
「維斯科大人,那些邪神徒呢?」
「您怎麼停在這裡不追了?」
說話的人意識到說的話有歧義,連忙住口。
維斯科卻是說道:「正神指引我,他們已經逃離,追不上了。」
「這樣,太可惜了……」
兩個守衛疑惑更甚,什麼邪神徒,指的是剛剛出去的幾人嗎?
那不是神使和城主嗎?
「欸,哥們,什麼情況?」
「嗯,你還不知道?」老哥產生了興趣,訊息說給沒聽過的人最有意思。
如此這般那般敘述……
「什麼!」
「城主怎麼能是救世之星呢!」
那人說:「叫什麼,我還沒講完呢。」
「嘖,不過你這麼一說好像也是,選他確實很可疑。」
「當時怎麼沒覺得呢。」
「算了,你繼續聽著……」
當時為什麼沒有覺得,這個問題同樣縈繞在格里芬的腦海里,直到現在他還是有些難以置信,今日份反轉太多了。
為何他從未質疑?
權威?
格里芬向一旁瞥去,他周圍有一圈地帶是空的。
他彷佛成了一個地雷,一碰到他就會炸開曾經的記憶,提醒他們的愚蠢。
有人問:「維斯科大人,那位正神祂的名號是?」
維斯科說:「愚蠢,凡人豈可知曉神之名諱。」
「是是是,這才對。」
「之前那個蓋亞就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