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狼部落出來了。」
這支隊伍離幾人所在山峰尚有段距離，被注意到是因為他們大吼了一聲。
迪亞之前就看見他們出了部落，但並未在意，現在卻是往這邊靠了過來。
為了逮住那個賣熊老頭，他們都是輪班的，誰知道那老頭會不會大半夜過來。
「這是出征的隊伍，」迪亞說，「他們是朝雪鷹部落去的吧。」
「我們得阻止他們。」
秦明微微側頭，道：「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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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迪亞說，「雪鷹部落已經被他們攻打過了，再來一次就要淪為奴隸了。」
秦明淡淡說道：「我不認為我們應該去阻止。你似乎，對常人界與神通界的間隔不明晰。」
迪亞說：「怎麼？」
「神通界與常人界是有分隔的，」秦明說，「常人界有常人界的秩序，求法者不應該去干預。」
迪亞說：「你不是也救了人嗎？」
「那並不同。你認為法屍是什麼？」
沒有等迪亞的回答，秦明接著說道：「法屍不屬於人類，他們是扭曲的怪物，是活人的災難。」
「求法者清剿法屍，天經地義。」
「對常人而言，他們更是災難。」
「我們阻止他們食人，是因為我們也是人。」
「從野獸爪下救人也是如此，我們站在人類的立場上。」
「疾病也是如此。」
「但從狼口中救出兔子是不一樣的，我們以什麼樣的立場站在兔子那邊呢？」
「說到底，只是自然規律罷了。」
「但現在是常人界內部的戰爭，我們這些求法者如果有立場偏向，影響是非常大的。」
「但總有一方是好的吧，」迪亞說，「幫助好的一方有什麼問題嗎？」
「阻止戰爭有什麼錯，這些人明擺著要去攻打別的部落啊。」
秦明說：「怎麼判斷呢，如哈爾族長所說，這裡本來就是多戰之地，部落之間矛盾不是一天兩天了。」
「作為鄰近的部落，有宿怨是大機率的事情。」
「你要如何評判呢。」
「並且他們的觀念與我們是不同的，就像你與我的觀念也不同。」
「他們有自己的秩序，過去是這樣，未來長期依然是這樣。」
「強加秩序可未必道德。」
迪亞說：「你說的有道理。但和平對雙方都有好處不是嗎，就算現在不明白、不支援，他們將來會理解的。」
「定義秩序有何不可呢？」
陸二果捏了一個雪球，掂了掂，說道：「定義秩序？開什麼玩笑。」
「制定規矩是很簡單的，只要寫下來就行了，執行才是困難的地方。」
「人是很難管的，你看這支隊伍，兩個領頭的還在那隱隱較勁呢。」
「當然，我們如果用絕對暴力，自然是可以讓他們止戈的，就算有不滿，也只能壓著。」
「但我們怎麼可能一直留在這。」
「而且不干預對常人界已經是好事了，即使是你那邊，求法者也不能堂而皇之地使用神通吧。」
「在很久以前，常人界和神通界沒有分開的時候，大把的常人都是求法者的奴隸。」
「在過去，求法者是被稱為神的。」
「現在，也有很多自以為神的，要真干預起來，還不知道常人界會變成什麼樣子。」
銀狼部落又走出一段距離。
迪亞眉頭皺起，他並不否認對方說的話，但是……
沉默良久後，他說道：「我師父和我講過，不在常人面前施展神通的緣由。」
「這會導致常人界的秩序動盪，也會降低常人對萬業的理解難度，從而使萬業更加強大。」
「但隱藏在常人中的求法者也並不少，至少在我們那是這樣的，有人偽裝成魔法師或大力士、騎士。」
「這些人未必是好人，事實上，求法者如果作惡也很難查到。」
「但也有隱藏身份做些好事的，被幫助的人可能只是覺得他們力氣大了些。」
「有些事其實微不足道，但累積起來也在向好。」
「並且，對當事人來說並不是微不足道的。一條水窪的魚被放回大海，對大海來說什麼都不是，但是魚在乎。」
迪亞正色道：「如果不動用暴力，我們真的無法阻止嗎？」
銀狼隊伍。
「這回一定把雪鷹給打下來。」
「是呀，這是銀狼部落的輝煌時代，蕩平周圍部落，要不了多久我們就是大型部落了。」
「我要搶個老婆！」
「抓捕奴隸！」
銀狼部落迎來擴張時刻，雄心抑或野心刺激著他們，興奮他們的神經，戰勝後所能劫獲的物資、人口讓他們無比亢奮。
行至一處山谷。
轟——
雪崩以無可阻擋之勢奔騰而下，大地震動，天災降臨。
銀狼部落一行人拔腿就跑。
「這什麼情況，好好的怎麼雪崩了？」
一行人喘著氣，心有餘悸地望向被雪填充的山谷。
這次雪崩毫無徵兆，過於蹊蹺，來勢兇猛，要不是離得有段距離，他們都得被埋裡頭。
「難道是惹怒山神了？」
眾人沉默，他們自然不知道哪裡惹怒了山神，但這個可能性難以排除，畢竟誰知道神的喜好呢。
而生活在群山之內，從小就聽說山神，自然也是信的。
忽然，有人指著山谷方向，說道：「看，那是什麼？山神？」
只見從山谷中走出一道漆黑的身影，漆黑身影在深雪中行走卻宛如平地，走出來時，只見其渾身長滿了黑色長毛。
一行人越發發怵。
「這……這…到底…是什麼？」
長毛怪大吼一聲，猛然躍起，落在一塊大石上。
銀狼一行人手持長矛，緊緊攥著，卻不敢輕舉妄動。
長毛怪好似一個真的野人，垂著手，走上幾步，極其矯健地登上一側的陡峰，一腳將一塊石頭踹了出去，石頭高高飛起，砸落在隊伍前方。
「這上面好像有畫。」等眾人再去看時，長毛怪已經了無蹤影。
一行人都對這離奇的遭遇感到驚奇，幾個人上前翻起那塊大石，石上呈現出一幅刻畫，描繪一個試圖攻擊他人的人被長毛怪奪走武器並折斷。
眾人面面相覷。
「這是山神的指示，讓我們放棄攻打雪鷹部落？」
「可能不止是雪鷹部落……」
自此，山神使者送石的故事成為了銀狼部落的口口傳說，而那塊石頭也成了鎮族之寶。
而此時，迪亞正抖落身上的黑毛，雪白的肌膚顯露出來。
迪亞是用生發符冒充的野人，因為要演得像，所以是一絲不掛。
陸二果遠遠望著迪亞的光屁股蛋，對秦明說道：「我們是不是過於習慣了，即使這次戰爭停下了，好像也沒什麼感覺。」
秦明沉默，臉上看不出表情。
陸二果說：「嗯，特別是你。不過你這法子還挺好使的，那些人真以為這是山神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