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培珍深知,總往河邊跑,顯得有意圖。
所以得放長線,換地圖,再走幾趟文化宮。
文化宮那邊的業餘課程,一般都是晚上。
「徐二哥畫畫兒那麼好,也是在文化宮學的吧?」她又補了句。
神情間,有對徐義的佩服,還有對畫畫兒技能的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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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正臉上就不太好看。
他和徐義雖是親兄弟,但關係非常不好。
家裡資源就那麼多,給徐義就占了他的。
就算一碗肉,還有人會多吃幾塊呢。
兄弟倆還私下互相看不起,關係好才怪。
他知道徐義嫌棄他,他也看不慣徐義憑著一手畫技吸引那麼多姑娘。
憑什麼他沒有姑娘追,他在學校還當過運動員的。
嘁,有什麼了,不就給人畫個素描相嗎?
長得就像個小白臉,說話也像他爸那樣小小聲。
哼,一點沒有男人氣概,怪不得他媽更疼他!
「畫得好什麼呀?就是亂比畫幾下糊弄人。
他不在文化宮,是小時候在少年宮學的。
哼,學那麼多年,浪費那麼多錢也沒畫出什麼。
你不知道畫筆和油布,還有顏料什麼的有多貴。
花的還不是家裡的錢。
我是長子,其實那是我的錢。
可後來呢,還不是得我媽花錢煩人,最後和我一起的進煉油廠?」
他沒說,徐義在單位是文職崗,就是因為會畫畫兒,還有一筆好字,被提拔為廠里的宣傳幹事。
明明是一起進的廠,徐義卻轉到宣傳科,天天畫宣傳板報,寫標語什麼的。
風吹不到,雨曬不到。
他卻是一線工人崗。
又苦又累不說,還渾身總有油污味。
他就不想想,是他本人更油膩。
要用羅培珍的話來說:石油可比他好聞多了,石油還特別有用,人人離不了。
很多紡織品就是石油提練出的纖維。
比如這年頭流行的的確良。
徐正算個什麼東西,活著都浪費糧食的玩意兒!
「那我也佩服能唱會畫的人。」羅培珍微笑著往徐正心中扎刀子,毫不留情。
面上,還努力憋出了一抹紅暈。
雖然黑燈瞎火,路燈底下也看不太真切吧。
但嬌羞的意思,是要表現的。
艾瑪,她現在就開始磨鍊演技,而且是在日常之中。
徐正一整個愣住,感覺在姑娘們眼中,自己被弟弟襯得像一塊肥肉。
讓他怎麼能不恨!
「那我先回去啦,明兒見。」羅培珍卻揮揮手,滿意地看到徐正此時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一溜兒小跑回家了。
好傢夥,這條胡同光線極暗。
就胡同口和胡同底兩盞路燈。
一側是臨街房的後牆,另一側是筒子樓,除了住在院子裡的人,很少有人通過。
而且現在已經是晚上,更沒人了。
她就算有準備,也不會和徐正鑽黑暗的小胡同。
如果問她跑什麼,那就是害怕。
姑娘家怕黑,不是很自然嗎?
她丟下炸彈就不管了,徐正卻是在回到家的時候還處在暴躁的邊緣。
他最近總是晚飯後出門,他媽李老太那麼愛他,自然關注到了。
特別是前幾天,她寶貝大兒還是和羅家姐妹一起有說有笑回來的。
之後又有一天,是和羅培珍一起進的院。
她都看見了!
那浪貨還對著她的好大兒笑呢。
兩家人住隔壁,但關係非但不好,還有矛盾。
只她和邱老太就吵過好幾次,何況還有後來的火災事件。
所以羅家姐妹不但和她兒子說話,還態度不錯,作為一個底層的潑婦,她還是有些直覺的。
什麼直覺呢?
就是直覺得不對。
不過她那傻兒子明顯為美色所迷,她說讓他離羅家閨女遠點,那都是妖精,不是好東西,她好大兒根本不聽。
今天,又是見隔壁羅家四妖精和兒子前後腳回來。
前面回來的,還有點喘噓噓。
再看兒子,一臉陰沉加怒意。
「你和羅培珍幹什麼去了?」她急了,劈頭蓋臉地問。
徐正本來被羅培珍說他弟的話氣得煩躁,這下子直接就火了,吼道,「哪兒也沒去,你管這麼多?」
他鬱悶啊,鬱悶得要死了。
羅家姐妹,他都饞。
事實上,只要是個齊頭整臉的女的,他就饞。
他自己還覺得挺正常,他這把年紀,喜歡女的,想摟想抱想娶回家,不是天經地義的?
羅家有妹是有名的美麗鮮花,但他怎麼就摘不得了。
前些日子選了羅培翠,是覺得那姑娘沒什麼心眼兒,好下手。
哪想到和羅培珍聊了幾句,就覺得她性格活潑大方,長得比羅培翠還好看,就轉移了目標。
他不挑。
羅家姐妹給他一個就行。
但不知為什麼,羅培珍離婚後好像有點變化。
怎麼說呢,看起來沒什麼,但眼神靜下來,有時候讓人隱約有點發怵。
所以,他敢設計對羅培翠動手動腳,對羅培珍卻不敢。
他莫名感覺,只要他動手,羅培珍就能把他手剁下來扔茅坑裡。
可是這女的太會撩人了呀。
他就想,好好表現,爭取能處對象。
如果娶回家,那不就隨便他怎麼樣都行嗎?
羅培珍一個二婚頭,能嫁給他這個煉油廠的正式工,不是八輩子燒高香了嗎?
再說羅家條件又差,三個哥哥一個傻,一個病,一個愣。
剩下的弟弟還是個殘廢。
馬建國她都看得上,他比馬建國差哪兒?
本想慢慢來,早晚漂亮媳婦能到手。
哪想到她是惦記著他弟弟嗎?
為了他弟弟,對他態度才好的嗎?
拿他當跳板,這也太氣人了!
他弟弟到底哪兒好?
是個女的都向著他弟,那些女的眼瞎嗎?
而這樣,更激起了他強烈的逆反心理。
羅培珍,他一定要搞到手!
完了他還不會娶了,以他徐正這條件,不能娶個心裡想著弟弟的爛貨。
他都不嫌棄她是二婚頭了,雖然婚禮沒辦成,但誰知道之前睡沒睡過,還干不乾淨?
「我說你兩句都不行了!」李老太也火大,「我不怕今天把實話告訴你,你想和羅家姐妹搞對像,那是休想!」
就好像他兒子想和誰搞對象,別人都願意似的。
這大概就是母愛濾鏡,愣是把一頭在泥地里打滾的豬當成天上下凡的星宿了。
……
吊死鬼,是本土的槐尺蠖(huo),毛毛蟲,會吐絲懸垂下來,老百姓叫它吊死鬼兒。老居民區,國槐多,夏天的時候,一條條吊下來,極其嚇人和噁心。
順便說一句,不要向某包查尺蠖的資料,它會猛不丁出圖片,把人嚇得胸口發麻。
別問我為什麼知道的……
你們就說我寫這本書有多認真吧,連條毛蟲,我都會查資料,看那個年代天津地區有沒有。是進口的,還是國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