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西國,長門萩城,春寒料峭,細雨如煙,一文字三星旗在雨中低垂,數千士兵持槍挎刀環城立崗。
天守閣院牆內,一隊隊毛利家計程車兵闖入,控制了所有出口。
通往二樓的窄道前,尼子就易全副披掛,率十餘名藩士按刀而立。他是毛利秀就最信重的近衛,此刻額頭卻全是冷汗,刀柄濕滑,遲遲不敢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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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尼子就易的對面,是一大群毛利家重臣,整個毛利家,除了秀就,全站他在對面。為首三人,居中是長府藩藩主毛利秀元,居左是岩國藩藩主吉川廣正,居右是下松藩藩主毛利就隆。
這三個人,沒有一個簡單的。毛利秀元是家督秀就的叔父,一度是「毛利宅神」毛利輝元的繼承人,毛利秀就在江戶參覲交代時,整個毛利家就是他說了算。
吉川廣正是毛利家「毛利兩川」的正統繼承人,他是毛利秀就的親姐夫,還是他的後見人,相當於毛利家的攝政。
至於毛利就隆,那是毛利秀就的親弟弟,如果毛利秀就不聽話,秀元和廣正完全可以直接扶持毛利就隆出任家督,讓毛利秀就「病故」,哪怕幕府都沒有話說。
緊隨三位支藩藩主之後,是毛利家的「一門八家」家主,永世家老:益田元堯、宍戶廣匡、毛利元俱、毛利元宣、毛利元鎮、毛利元康、毛利元政、福原元俊。
八家老之後,還有一個國司廣直,也是家老,是長州藩派駐江戶的首席留守重臣,此時他回到萩城,非常出人意料。
尼子就易掌心都是汗,握刀的手微微發顫,這是逼宮啊逼宮!今天一個不好,就要變成政變了。他用身體死死堵住通道,但又絕對不敢拔刀,一臉無辜又可憐地看向吉川廣正。
「吉川殿,家督說了不見你們。」
吉川廣正深吸了一口氣。
「你退下!這是整個毛利氏生死存亡的大事,他躲不掉的,你不夠資格參與。你去,把喜佐姬控制住。」
吉川廣正口中的喜佐姬就是毛利秀就的老婆,毛利家的主母,可惜,她也是德川家康的孫女,結城秀康的女兒,毛利要反幕,絕對不能容她。
尼子就易都快哭出來了。
「吉川殿——」
非常不耐煩的毛利秀元一把拔出武士刀,指向尼子就易。
「滾開!或者拔刀。」
二樓,「篤篤」的拐杖聲傳來,兩個年輕武士攙扶一個老者出現在二樓。
兩個年輕武士同樣是毛利家重臣,口羽春國和志道廣俊,老者就更不一般了,他是樓下益田元堯的親祖父益田元祥。
見到益田元祥現身,便是毛利秀元也低頭鞠躬,以示尊重。老益田嘆息了一聲。
「就易,退下吧。都上來,你們搞這麼大陣仗做什麼,生怕別人不知道?吉田郡山城雖然不在了,但『百萬一心』要刻在每個毛利武士心中。」
說完,老益田就轉身離開,緩步穿過長廊登上三樓的議事大廳。他身後跟著的毛利家最核心十四人,除了口羽春國和志道廣俊在他左右攙扶,沒有人越過他,都是緩慢前行。
議事廳中,毛利秀就盤坐在主位屏風下,頭髮凌亂,長短刀和酒壺酒杯散落身旁,一身酒氣衝天。
益田元祥領頭鞠躬,毛利秀就毫無反應,老益田也不生氣,走到他身邊靠後的位置坐下。毛利秀元和吉川廣正等人,也各自就坐。
毛利秀就一眼看到吉川廣正,突然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領,一臉猙獰。
「義兄,你一定要殺喜佐姬?」
吉川廣正沒有反抗,聲音冰冷。
「你是毛利家督,你父親的恥辱,需要你用鮮血來洗滌。」
毛利秀元在一旁冷笑,有些陰陽怪氣。
「這就是毛利家督的氣量?秀就你一定要保她,也不是不行,你們一起出家吧。」
吉川廣正連忙打斷,聲調加重。
「秀元!」
毛利秀就頹然放開吉川廣正,跌坐在團墊上,沉默不語。
吉川廣正瞟了一眼益田元祥,緩緩開口。
「反幕聯盟將由秀就出任總大將,就隆留守萩城。毛利家動員五萬農兵,秀元領兩萬進攻廣島藩,我領兩萬進攻石見,我們第一階段的目標是恢復我毛利舊領。」
益田元祥突然咳嗽兩聲。
「前天我去探望了清水景治,景治問我一天還能吃幾片刺身。人老了,就要服老,有多大胃口吃多少米。廣正啊,你這是傾家蕩產的豪賭。廣直,江戶現在可有危險?」
國司廣直很是謹慎。
「暫時沒有。幕府聚集了十萬兵馬,大明的多國聯軍也來了,多鐸現在在攻略越後,沒有直接威脅江戶了。」
吉川廣正冷笑。
「幕府敢把十萬兵馬派到西國來嗎?家光一個人都不敢動。」
益田元祥點頭。
「那你動員這麼多人,準備打多久?大明也在備旱災,他們沒有一粒糧食出售。」
吉川廣正換了個坐姿。
「進攻石見,不會很難,打下來就可以交給明軍,相當於山陰由他們防守了,我們就可以專心九州攻略。」
益田元祥笑了。
「你確定你的戰略沒有問題,明人能接受?有人告訴我,明人已經答應鍋島家,北九州歸他們。」
毛利家的武士集體譁然,吉川廣正更是皺眉。
「這不可能!明人憑什麼扶持鍋島家,他們能給大明什麼?」
益田元祥仰頭看著毛利的一文字三星家紋,蒼老的麵皮滿是皺紋,聲音悠遠。
「廣正你一直說,明人的目的是想要銀礦。你確定他們不是想報復太閤,讓整個日本互相殘殺嗎?」
益田元祥這話一出,整個議事大廳都冷了一截。頹廢的毛利秀就都抬起了頭,激動的毛利秀元目光中也有些遲疑,他也曾跟隨毛利輝元參加過入朝戰爭。
吉田廣正遲疑了一下,但毫不動搖。
「吳三桂要召集會盟,元祥公有沒有力氣再走一趟平戶?」
屏風後燭火閃動,益田元祥微微一笑。
「正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