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魚台縣到豐縣有一條華家坡河,又叫玉帶河,這是黃河的一條小支流,可以將水注入大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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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無際的平原都是伴河而生的良田,河岸邊,有柳枝垂絛,灌草蔥鬱;田地里,稻苗枯黃,倒伏無穗,依然頑強的立在田中。
豆稈連根,積壓堆疊,豆莢早枯,儘是啞籽。泥沙覆蓋其上,有些蓋住了莊稼,有些卻像灑了一層薄沙。可惜,數里無人煙,沒有人來處理這片河水掩埋的痕跡。
離河稍遠的田地里其實有收成,是玉米,雖然也是大片傾倒,偶爾卻能尋到鼓包,剝開就見金黃。幾隻大手,連皮剝下,一片驚嘆聲。
「收好,一會叫火兵烤來吃。」
這是一支由寧山衛和東昌衛加上大名府巡司組成的聯合部隊過境。這支雜牌部隊,從隸屬關係來說,他們也是中央軍,常駐大名府,目前還沒有營號,不過他們已經自稱大名衛了。
寧山衛和東昌衛的治所都不在大名府,但當初兩個衛所湊不夠兩千人,把朱慈炅噁心壞了,都不屑於兼併他們,把他們全趕到大名府去當皇民。
大名府沒有衛所,但大名這地方有大量土地都屬於勛貴。勛貴們「主動」捐田後,原來的佃戶居然不種了,大約是想為難朱慈炅。
也不知道是誰腦子抽了,沒人種地,就能為難住朱慈炅?兩個衛所一過去,大家歡天喜地的分地當皇民,不就是需要服兵役嗎,祖祖輩輩都當兵呢。
這幾年,這個「大名衛」早已經恢復到正常衛所的五千六百人,京營、山東淘汰的武器就裝備他們,訓練不如新六衛,但也在正常進行,戰力不算弱。
至少,他們最近在姜名武指揮的帶領下以五千消滅了五萬,自身還幾乎沒有什麼傷亡。無論如何,士氣高昂得很。就算收到參謀部軍令的姜名武,也有些頂不住手下的請戰。
什麼人頭不計功,打贏了總要計功吧,一直守在魚台,光是消耗的錢糧,到時後就有得扯皮。我們這些丘八,還是要打勝仗說話腰杆才硬。
兄弟們大熱天跑這麼遠,總要賺夠銀元才行吧。徐州是漕運重地啊,光是銀行里的銀元就肯定不少,而且還富商雲集,兄弟們得替朝廷把錢搶回來啊。
你姜名武聽話,曹文詔會聽話嗎?劉承胤會聽話嗎,這個陛下在他背後,他可能不敢亂動。至於王承胤,那個蠢貨手下的種田兵不行,不然你看他沖不沖徐州。
這機會千載難逢,錯過了就沒有了。大不了就是降職嘛,你姜名武不是天天罵平遼那幫蠢貨,申請發配平遼,只要有仗打,升回來有多難?陛下三歲時就把韃子打得哭爹喊娘呢。
姜指揮啊,你再不打,等丘磊丘副總兵來了,你就要跟左良玉坐一桌了。
姜名武一拍大腿,拔刀上馬。好,先取豐縣!
這支「大名衛」沿河進軍,走的一字長蛇陣。前排是刀牌手,頭戴遮陽草帽,身著紅衫,腰墜裝水葫蘆,手提腰刀,揹負燕尾盾,腳踏草鞋。少數人還揹負鐵甲,是為他們旗總背的。
刀牌手之後,是長槍兵,紅纓扛在肩,葫蘆吊在槍桿前,短刀帶竹鞘縛在大腿處,同樣草帽紅衫草鞋。
長槍兵之後弩機手,弩機背在身後,弩箭匣抱在胸前,少數人還揹負弓箭。然後就是大名衛的中軍騎兵,不過,包括姜名武在內,都是牽馬而行,武器放在馬背。
中軍過後,還有火銃兵,他們的火銃是手銃和鳥銃,跟熾羽衛的重型迅雷銃沒法比,不過他們也使用了定裝火藥。
火銃兵之後,是火兵,他們推著獨輪車,上面鍋碗瓢盆、甲冑兵器、帳篷油布、鹹魚糧食什麼東西都有,他們也佩戴了腰刀,不是役夫,是隨時準備補充刀牌長槍的。
日頭有些烈,田梗有些不好走,河中水氣根本壓不住所有人汗流浹背,只有年輕的小伙子會離開隊伍會去玉米地里找玉米,不過只要不掉隊,也沒有人管。
「哨探回來沒?妖匪是不是還是沒有出豐縣縣城?」姜名武在佇列中擦了擦汗水,詢問手下。
「這幫妖匪看到官兵就害怕,指揮放心,他們不敢出來的。」手下嬉笑。
姜名武看了看開始西斜的太陽。
「到齊廟村找地方下營,走了快一天了,兄弟們也累了。注意安排警戒。」
「好勒。」
手下話音未落,前軍突然警哨大作。
「敵襲!」
「不要慌,結陣。」
姜名武臉色大變,立即著甲上馬,望遠鏡伸到眼前。
長長的明軍陣型已然大亂,能夠結陣的部隊少得可憐,田野里四面八方都是賊軍衝過來,喊殺聲震耳欲聾。
「殺官兵。」
明軍一字長蛇,早已首尾不能相顧。田野里八面塵起,賊軍如潮湧出,喊殺震天。
刀兵相接,箭雨潑灑,官軍與妖匪同仆同墮,鮮血汩汩流入玉帶河。田裡倒伏的秸稈被火炬點燃,化作烈焰濃煙,血腥氣與焦糊味絞纏瀰漫。
混亂的戰場,讓姜名武心尖一片冰涼,因為他看到河中還有船帆接近,後路也斷了。姜名武只能揮刀怒吼,
「向我靠攏,結陣,結陣。騎兵上馬,隨我衝鋒,殺賊!」
在姜名武的將旗搖晃中,大清右路大元帥梁敏也在馬背上,緩緩放下手中與姜名武同款的望遠鏡,嘴角冷笑。
隨著朱慈炅親征,大清的軍事部署全部被打亂了。李青山回不去山東了,他和喬洪在呂梁山一帶聯手防備曹文詔。
田生民也不敢去鳳陽府了,畢竟小魔帝就在那啊,所以對抗皇帝親軍的艱巨任務只能楊賓鴻自己來。
梁敏要去河南的行程倒是沒有中止,不過聽到段四的手下說姜名武有點蠢蠢欲動,梁敏手下的部隊也「自然消失」了不少,所以他決定打一場伏擊戰。
要打出聲勢,打出地位,畢竟田生民和段四的手下「鬼哭陶」都依附在他手下,田生民有山西起事和刺殺閣老的巨大聲望,鬼哭陶也有夜焚漕船的英雄豪氣。
梁敏要當老大,那就得他最能打。如果再不能打一場漂亮的勝仗,手下看不到希望,遲早都會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