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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3章 淮海事變(23)

  朱慈炅是仁慈的。段四和叛軍頭目,統一充軍爪哇。殺過人的,統一流放呂宋。其餘人員,全數赦免,皇民歸鄉,發糧。

  朱慈炅還特意派出天工院的史官李世熊和文書周大啟,前往主持歸鄉安置,段四裹挾的這批人主要來自邳州和宿遷,這兩地都已經完全控制在朝廷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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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這兩個年輕人一個是秀才,一個是舉人,但他們有中樞編制,大軍在側,地方上不敢作妖,這也算朱慈炅對年輕官員的鍛鍊。

  朱慈炅也同時召回了前出的騰驤衛指揮答祿也應和監軍太監盧九德,答祿也應是國畿人,是當初歸順章世明的可疑蒙古人。

  他率軍進川後,落選了入藏指揮,回南京後加入驤雲衛,上直衛重建,他擔任騰驤衛指揮,和五香味的指揮頓悅桑巴是上直衛的蒙藏雙壁。

  同樣是投降,答祿也應是主動加入大明的,而頓悅桑巴他們家是被馬爌打服的。不過,頓悅家族不是朱由梁這個佛子領導的黃教出身,朱慈炅重用頓悅桑巴是皇帝本能的留一手。

  朱慈炅頭痛的是,答祿也應這個人入明好幾年了,聽得懂,說不清楚,隨時需要配個翻譯。給他賜名,還是簡單一點好,複雜了他寫不來,丁一之,這個筆畫少。

  作為第一支投降妖清大部隊,朱慈炅很好的踐行了他的聖旨意圖。連段四都沒有殺,相信投降的人會越來越多。

  不過船艙外面的響動,不是因為胡承詔來匯報睢寧戰報,而是擋路的漁民被綁來了。

  一個只穿了一根犢鼻褌,赤裸上身,還被反縛雙手的年輕人,連髮髻都散了,被隨意的紮起,眼角還有新鮮的淤青。

  如果朱慈炅不見他,幾乎可以肯定他回不了家,驚嚇到貴人就是他的原罪。朱慈炅穿著便服,但劉澤深穿著官服,一進船艙就磕頭如搗蒜。

  「草民死罪,草民死罪。」

  朱慈炅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平息掉胸中怒火。取下掛在艙壁上的那把號令天下的重啟短劍,一把拔出,走到漁民身後,親自一劍割斷了綁住他的麻繩。這把劍,幾年前就開鋒了。

  譚進沒有說話,緊緊跟在朱慈炅身邊,但漁民被朱慈炅的劍光嚇得全身癱軟,身上顫抖,不敢動又在動。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老天,自己這條賤命不會是要給這位小公子練膽吧?

  朱慈炅把短劍扔給王坤,也嚇了他一跳。他很久沒有練武了,反應不快了,他只能讓開讓劍落地再撿起來。換作方正化來,或者幾年前,都有把握直接握住劍柄。

  朱慈炅轉身從桌子上拿起一塊西瓜,又走到漁民面前。

  「我叫朱慈炅,是你的皇帝,不用害怕。來,吃口瓜,壓壓驚。」

  漁民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慌忙本能的接過西瓜,又愣了一下,再度磕頭。

  「皇上萬歲,皇上萬歲。」

  朱慈炅一臉笑容。

  「免禮,免禮。起來吧,過來坐。」

  漁民遲疑著起身,手中緊緊抓著西瓜,腦袋裡還是一片空白呢,哪裡敢跟皇帝坐一起。譚進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句「聽話」,他才反應過來,小心的坐在朱慈炅身邊。

  「吃吧,吃完再說。朕計程車兵嚇到你了,朕給你賠個不是。」

  年輕漁民很聽話,不敢遲疑,大口大口的啃掉西瓜。朱慈炅目光凝固,因為他啃得手上只有汁水,瓜皮都不剩了。朱慈炅曾見過房袖用西瓜皮炒菜,但這是生吃啊。

  這讓朱慈炅差點無語。

  「你怎麼稱呼?怎麼會躲在水裡,大軍過境,你們村的宣令官沒有通知你嗎?」

  年輕漁民稍微回過神來,裂開了嘴。

  「草民和陛下一個姓,也姓朱,叫朱佑,村里都叫我小豬油,我是朱圩村的。我們村宣令大人帶人走了,說是要去徐州。」

  朱慈炅倒是很高興。

  「哦,你是皇族?」

  朱佑笑了。

  「這哪能呢。三爺爺說過,我們這支朱出自沛國堂,跟陛下的朱要很早才是一家人,我們可不能攀附皇族。」

  朱慈炅點點頭。

  「傳承有序,那也是一家人啊,你不用拘謹。你是漁民嗎?」

  這個問題一出,朱佑臉色大變。

  「皇上,草民不是漁戶,草民家有地的。」

  朱慈炅神色有些奇怪。

  「朕知道,南直不都轉皇民分地了嗎?你出現在汴河,不是在捕魚嗎?」

  朱佑有些慌張,起身跪倒。

  「草民是偷捕魚了,請皇上不要將草民貶為漁戶。」

  朱慈炅十分意外。

  「你先起來,偷捕是怎麼回事?」

  朱佑沒有起身,但似乎成為漁戶更恐怖,索性豁出去了。

  「這段河是宣令官大人的,只有他能招人捕魚。他說過,誰偷捕就要轉為漁戶。草民沒有漁船,只抓了兩條,已經被軍爺沒收了,不能算做漁戶。」

  劉澤深捻須微笑,他其實已經知道怎麼回事了。朱慈炅得意的最基層宣令官,同樣是地方一霸。朱慈炅早就取消漁戶了,捕魚不納稅,賣魚才交稅。但很顯然,這個小老百姓不知道。

  劉澤深不動聲色的把西瓜果盤推向跪著的朱佑,饒有興致的看著剛剛想給縣宣令提級的朱慈炅,他很期待朱慈炅的應對。

  朱慈炅從朱佑的表情里也猜得八九不離十了,漁戶的困境他早就從現在活躍在日本琉球、改名叫「豐臣秀忠」的太湖水匪、第二代「顧三麻子」、他親自賜字國昌的顧家進口中知道了,只是不知道普通人對漁戶忌諱如此。

  洪澤湖上也有大量漁戶啊,不知道他們改皇民具體怎麼操作的。

  朱慈炅起身,把著朱佑的胳膊。

  「起來,你是朕的子民,天下山川河流皆屬於朕,你捕魚不算偷。誰要搶朕的東西,就是搶你們的東西,你們就該聯合起來,打倒他。」

  朱佑顫抖著起身了,但依然一臉茫然,他唯一慌亂的是,他站著比朱慈炅高,他俯視皇帝顯然不合禮,但他又不太敢坐。

  朱慈炅觸控到朱佑黝黑的皮膚,溫熱的有些涼。相比於當年他南下時,在望遠鏡中看到的那個對著他噓噓的光屁股小男孩,朱佑還有一條麻布遮醜。

  無論如何,多少進步了一點。變制度易,變人心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