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炅的御船已經換成了平頭漕船,只有三百料,在大明的標準漕船里也算小船。只載人還好說,運送隨軍糧草,都不能裝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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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河表面看不出來,下面已經全是泥沙,入水太深,船一過就攪起泥沙,整個河水變成一鍋稠粥,誰也別想走快。
自從使用明輪的第三代天啟車船問世,漕船已經一窩蜂改造天啟車船,雖然天啟車船用的人工更多,但速度就是金錢啊。
大明的標準漕船都是四百五十料,這種三百料的船實在稀少,一共也就九艘,為了運軍糧,甚至徵集了民間漁船和烏篷渡船。
朱慈炅剛剛說完給縣宣令提級,前面開路的船不知道撞到什麼了,叫停了整個船隊。這個意外讓譚進十分緊張,本來就不寬的船艙瞬間擠進來十多個御馬監的人。
他們和船艙里的帶劍宮女一起,把朱慈炅和劉澤深圍在中間,譚進還非常過份的要求兩人離開窗戶邊,他帶人把窗戶都堵上了。
本來正在給劉澤深煮茶的方正化提個熱氣騰騰的水壺就站到了朱慈炅身邊,朱慈炅對外面的事沒有感覺,反而覺得他手中的那水壺危險。
「小心你這水壺燙到朕,慌裡慌張的幹什麼?外面怎麼了。」
方正化連忙又把水壺交給外圍太監,他也在船艙里,一樣不知道,還好王坤也進來了。
「撤吧,沒事了,沒事了。」
一大群人又立馬解除警戒,真的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把朱慈炅弄了個莫名其妙,他盯著王坤。
「前面怎麼了?」
王坤連忙解釋。
「有個人躲開了岸上警戒,撐根大木頭從蘆葦盪里出來,不過已經被控制了。」
劉澤深心情很不平靜,但臉色如常,聲調很嚴肅。
「注意水面警戒,孫應元和蘇夢儀在搞什麼?讓小船走前面,清理十里,再慢點也不要緊。陛下安全,不可小視。」
王坤點頭正要去傳話,朱慈炅開口了。
「不用那麼緊張,朕想要見見百姓你們都不准,正好有人闖進來,問問是不是本地的,沒有問題就送過來讓朕看看,別嚇著人家了。」
劉澤深正要勸阻,朱慈炅已經搶先拉著他衣袖說話。
「先生坐,喝茶,我們繼續聊天。」
方正化正好上前幫他換了茶水,也給朱慈炅的涼白開加了一半開水,變成溫白開。劉澤深雖然不是過去徐光啟那樣的應聲蟲,但在朱慈炅面前也弱勢得很,想了想也就作罷。
「陛下要吸取文烈公的教訓啊,刺客就是藏在難民中的。」
朱慈炅也坐回窗邊,大熱天的,河風吹過,自然涼爽,都省了宮女搖扇。
「不一樣的,宿州沒有受災,這裡的宣令官系統完整。早上不有個村莊有宣令官組織百姓來給朕送行,前天的《通報》,他們都拿到了。
這就說明虹縣這邊基層官員一直不打折扣的執行了中樞決策,至少宣令官系統是這樣的,朕已經下令讓虹縣宣令官到虹縣大營里來了,朕要接見這個人。對了,王坤,他叫孫什麼?」
王坤正在幫劉娥切西瓜,連忙回頭。
「孫振先,字光裕,二十四歲,秀才,獲得過重啟二年的南直隸百佳優秀宣令官。陛下賜宴時,應該見過他一次。根據內廷記錄,他當時還打聽過紅薯餅的做法,說要把做法帶回家鄉。」
朱慈炅點頭。
「這孫光裕是朕要的宣令官,若天下官員就算身處皇宮的榮耀時刻,心中也念想著民生,朕無憂也。」
劉澤深一臉苦笑,低頭吹了吹熱茶,似乎想把茶湯吹冷。
「陛下對科舉,恨意如此之深嗎?這是要以秀才舉人全面取代進士?朝堂上的確是擋不住陛下要把宣令官置於縣令之上的想法,因為秀才舉人的數量遠遠超過進士。
但陛下此舉也是徹底動搖祖制。陛下莫急,老臣不是說祖制不能改進,而是任何改進都要先考慮穩定,否則就是天下動盪。
試問,一個年輕秀才身份地位突然位居一個積年舉人、進士之上,天下縣令怕都會無所適從。陛下如果一定要變制,老臣的建議是等這些宣令官年紀再大一點更好。
現在的縣級宣令官,普遍二、三十歲,的確很有活力,也非常堅決的執行陛下的旨意,但都不夠成熟,不穩啊。陛下,你還小啊。」
朱慈炅有些無語了,目光投向窗外水面,看到沒有看一眼王坤和劉娥奉上的果盤。劉澤深是聰明人,他瞬間把握了朱慈炅科舉改革的本質。
朱慈炅拉攏了秀才舉人,所以即使是廢除科舉這種大逆不道的新政也能夠推行,試舉制讓天下讀書人都受益,傳統的科舉即得利益者,根本擋不住這種潮流。
朱慈炅的皇權力量能夠空前強大,也因為朱慈炅直接控制了這些秀才舉人,這就是由天工院領導的宣令官系統。
改革依靠老人,只會不斷退步,依靠年輕人,才有創新的無限可能。到底是穩定壓倒一切,還是年輕主宰未來,朱慈炅是真的在沉默三思了。
大明的天下很大啊!
朱慈炅終於回頭。
「是啊,朕還小,所以先生們要允許朕犯錯。大明已經快三百歲了,所以需要朝氣蓬勃的皇帝,也需要朝氣蓬勃的官員。」
劉澤深哂然一笑,低頭喝茶。
「此事終是需要上朝議的。陛下若是發現人才,也最好是先授縣令,莫要輕易動制,否則朝堂也會一片混亂,首輔就真要追來了。」
朱慈炅哈哈大笑。
「朕的確沒有離開大運河啊。老劉飛鴿傳書緊張個什麼勁,他這是公器私用。大熱天的,朕的鴿子不累嗎。」
劉澤深也附和一笑。得知朱慈炅改變行程,劉一燝第一時間就有反應,沒有意外把朱慈炅和劉澤深都噴了一遍,朱慈炅還好,估計劉澤深承受得更多。
船艙外,有了響動,方正化和王坤都站了起來。先進艙的是胡承詔,他負責朱慈炅的軍情傳遞和各方聯絡,剛提到飛鴿,他就進來了,朱慈炅微笑看著他。
「什麼事?」
胡承詔一臉笑容,雙手遞上文書。
「韃子指揮使傳訊,睢寧縣城外的段四請降,盧公公也問陛下處置意見。」
朱慈炅板起臉,伸手接過來。
「什麼韃子指揮使,叫答祿將軍。算了,等他回來朕賜個漢姓吧。這個段四不是妖清的水路大元帥,他沒有要求嗎?」
胡承詔恬著臉。
「沒有。不對,有一個。他希望朝廷只砍他一個,不要砍他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