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當日,一大早兩宮太后都來到干清宮送行,玉寧長公主也來了,但她睡眼惺忪,打了個哈欠叫了聲皇兄就完事。
比較意外的是張荷華,送給朱慈炅一道平安符,她已經不叫皇帝哥哥了,規規矩矩的行禮,那小媳婦的感覺讓朱慈炅非常彆扭。
但朱慈炅只是瞪了一眼隨駕的張介賓,什麼話也沒有說。
朱慈炅沒有去太廟,只是到奉先殿給他天啟爸爸上了柱香,就騎上小紅馬,在曹變蛟和吳三桂的左右護衛下,浩浩蕩蕩的離開皇宮。
內閣六部文武官員都守在承天門外,朱慈炅特意下馬跟南監國朱由崧、潞王朱常淓以及劉一燝、王在晉等人打了打招呼,簡單交流兩句,也算勸阻群臣送行。
很出人意外,朱慈炅離開南京後,南京的實權不是落在福、惠、桂三王身上,而是相當年輕的潞王。當然,潞王的權力趕不上北京的瑞王。
朱由崧和朱由檢的南北監國屬於有名無實,朱常淓和朱常浩的兵權屬於有實無名。朱常浩還好點,北京的京營雖爛,但聽他的,南京的新六衛,真的聽朱常淓隨意調動嗎?
朱常淓的每一道命令,背後至少怕都需要有四、五個人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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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壽崇、邱致中、張太后、樂安大長公主、劉一燝、趙本政,甚至還有個什麼官職都沒有了的衛時忠。
衛時忠從監國司總指揮撤職後就一直常駐玄武湖,他可不僅僅是徐光啟、王征、李天經他們的保安。危急時刻,單是他可以調動的皇驍衛那兩千重騎兵就可以把皇宮碾得粉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前朝、皇宮,幾乎沒有多少人留意到朱慈炅在玄武門背後還搞了一套東西。
其實單單明面上的東西,大明朝堂就已經沒有人反對朱慈炅了,他搞這套畫蛇添足連衛時忠本人都暗自吐槽:皇上這東西怕是留給未來的皇子們的,畢竟玄武門是個好地方。
確保自己出得去,回得來,留足後手的朱慈炅才在群臣依依不捨的目光中登上御輦,前往校場點軍出征。
大南京城有多處校場,朱慈炅沒有選擇去新城的大校場,而是去了金川門外校場,這裡是操江水師在南京的碼頭駐地。地方雖然小點,但不影響龍江碼頭或者大勝關碼頭的繁華。
主要是新城的大校場,毛文龍剛剛墜馬了,大家都覺得風水可能不好,必須換地方。朱慈炅很無語,但也從善如流。
御輦入營,戰旗漫天,兵甲錚錚,隆隆戰鼓聲里,一身金甲的朱慈炅按劍而出,三軍俯首。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慈炅走上點將台,身後眾將環繞。朱慈炅的目光掃過面前挺立的年輕身影,又抬頭看了看天空初升朝陽。
眼前士兵分成三排方陣,第一排是正中是洪武營,金吾前後左右四衛,羽林前後左右四衛,虎賁前後左右四衛,府軍前後左右四衛上直十六衛分居左右。
第二排,正中是皇驍衛重騎兵營,左右有皇驍衛四營,昭武衛四營,鎮岳衛四營,熾羽衛四營。
第三排,正中是旗手衛,左右是驤雲衛四營,孝陵衛四營,雷霄衛兩營,操江兩營,皇家海軍兩營,騰驤衛,武驤衛。
朱慈炅的上直衛只有十八個營號了,燕山衛、大興衛至少南京沒有,錦衣衛和旗手衛實際已經脫離上直衛序列。就算如此,上直十八衛也不是滿編。
今天在校場計程車兵更加不是全部,朱慈炅只略微清點了一下人頭,眼下站在他面前的,大約是萬人左右規模。
朱慈炅沉默觀軍容,不管實際裝備如何,出現在他面前計程車兵,至少都是人人有甲,個個帶鋼刀。
無論士兵將校,一個個站得筆直,朱慈炅不開口,沒有人動一下,除了偶爾噴氣的戰馬,校場上就再無動靜。
「諸軍,一個月前,在朕的眼皮底下,在南直隸淮安府,發生了一件駭人聽聞的大事。大明文淵閣大學士劉鴻訓,在賑濟徐淮水災的過程中被悍匪一箭射殺。
這幫野心之輩,泯滅人性,勾結建奴,以災民為人質,強占我大明城池,屠戮我大明百姓,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朱慈炅神色平靜,聲調陡高。
「諸軍,爾等可能為朕——護我大明百姓,保我大明家園,澄清寰宇,掃滅清妖?」
「澄清寰宇,掃滅清妖!」
「澄清寰宇,掃滅清妖!」
「澄清寰宇,掃滅清妖!」
萬眾高呼,聲震九霄。只是清妖二字,讓朱慈炅微微有些走神。
朱慈炅看著台下,緊了緊手中短劍。
「諸軍,你們當中,有些人是幾年前就隨朕血戰燕山的好漢,更多的人是如今家中有地的皇民。朕始終還記得,初建新六衛時的要求,聽令遵紀,克己奉公。
你們許多人的營號都不在新六衛了,但朕以為,朕的親軍,骨子裡都應該刻著這八個字。
諸軍,朕可有負爾等?」
台下沉默,我們陛下要幹什麼?鎮岳衛的人尤其心慌,不會吧?
朱慈炅沒有等到回復,微微閉上眼睛。
「帶上來!」
僉軍衛指揮使鞏永固親自押送,包括鎮岳衛游擊楊威民、千戶鮑振國、洪祖烈親兵把總洪承先、丙字型檔把總吳六奇、僉軍百戶李光春在內的十一人全部被押上點將台。
十一人俱是五花大綁,赤裸上身,口含木塞,跪倒在萬軍之前。鞏永固掏出文書,高聲宣讀。
「查原鎮岳衛千戶鮑振國,夥同游擊楊威民等人倒賣軍糧、軍械物資,罪證確鑿,斬立決,祭旗。」
代表朱慈炅的五爪金龍大纛和龍紋傘蓋、日月龍旗、北鬥龍旗、天子節鉞,以及四面明字四方旗一起隨旗手衛高舉站到朱慈炅身後。
鞏永固微微向朱慈炅躬身,朱慈炅左手揮動一下,鞏永固便回頭對刀斧手點頭示意。
沒有鼓點,也沒有廢話,甚至不要求統一動作,寒光閃過,鮮血飛濺。軍中畢竟不夠專業,有好幾個人還砍了兩刀。
吳六奇瞪大雙眼,想說什麼,但只感覺身下皆空。恍惚中似乎看到自己官至少傅,身後還有一個姓查的老頭拎著水桶,將他的血跡洗啊洗啊。
朱慈炅看都沒有往這邊看一眼,他注意到台下有些士兵非常不適,尤其是正對著他的洪武營。
朱由杞還好點,至少能發抖,朱由楥臉都白了,使勁撐著旗杆一動不動,朱慈炅感覺這位皇叔要吐。朱慈炅就死死盯著他,給朕咽回去。
這次隨駕的台下文官,其實普遍還好。但他們只想說朱慈炅的不學無術,所謂祭旗是用三牲祭啊,真用人頭祭,大明沒有這麼血腥過。
這還沒打仗呢,先砍自己人人頭,也兆頭就不好。但朱慈炅想說,他這次親征,就不是真要打仗的,有些人頭遲早要砍。
他已經收回了洪祖烈在燕山戰場得到的長城勳章,不過保留了他南征時得到的南驍伯爵位,所有軍職撤消,但至少留了一條命,他還可以在皇家軍事指揮學堂當個警示標本。
朱慈炅任命曹文詔為先鋒,杜文煥領中軍。鼓樂號角聲中,朱慈炅拔出短劍。
「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