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文淵閣大學士行轅，劉鴻訓剛剛處理完調糧的路線人員安排，有些疲憊的靠在太師椅，準備休息一下，養養神。
淮安府宣令官撫辰捧著文書走了進來。官撫辰有些來頭，前楚黨領袖官應震的長子，是宣令系統里現在比較少有的舉人宣令官。
朱慈炅更傾向於提拔秀才，因為秀才大多比較純粹，上面說什麼就是什麼。舉人按照過去的規矩已經能直接授官縣令之類的了，也少有人進入宣令系統。
官撫辰這樣的相當罕見，不過，按照首輔指示，本屆內閣要消泯恩怨，多多遺澤後人，維持仕林團結。劉鴻訓遇到官撫辰，多少也願意提攜一把。
其實，齊楚黨爭也未必就少，但劉鴻訓已經是閣老了，自有閣老氣度。再說官應震和溫體仁居然還有一腿，劉一燝出門前，溫體仁就為了官撫辰給劉鴻訓打過招呼。
劉鴻訓覺得首輔這事做得地道，黃立極以利結，利盡人心自然散；劉一燝以恩結，這份人情可以傳萬年。哪怕劉鴻訓將來不在了，自然有人照顧他在官場混的兩個兒子。
大明上下一片團結，也是朱慈炅樂於見到的，雖然這個團結它有點奇怪，但不管怎麼說，他就是比黨爭內鬥強。
「閣老，淮安這邊的宣令系統已經完全恢復，以鹽換糧也沒有多少牴觸，淮安府熬到秋收應該是沒有什麼問題的了。
聽說陛下還調了軍糧過來，我感覺並不需要那麼多，我這邊統計的，除了沿河百姓，其他人實際還有一部分存糧的。只要完成補種，就沒有什麼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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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鴻訓大喜，坐直身體。
「哦，這倒是個好訊息。那你們以安撫、補種為主，老夫這邊以修復大河堤壩為主，如果真有餘糧，可以給你們淮安再修些水利。放心，老夫不會帶回去的。」
官撫辰也是滿面笑容。
「這敢情好，汪知府聽到也肯定高興。清河、桃源、宿遷三處在賑濟大營，我們就準備疏散了，其他地方可能還有等等糧船。」
劉鴻訓點頭。
「可以。剛收到監國司的災情通報，可把老夫嚇了一跳。對了，凝之，你們這邊疏散的災民大約多少人？」
官撫辰敢來自然是有準備的。
「回閣老，這三處估計有七、八萬人，其中還有相當一部分是想來占朝廷便宜的，別看他們穿得破破爛爛的，實際根本沒有受災。我們基層的宣令官都知道，罵幾句就能罵回去。」
劉鴻訓的笑容突然收斂，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淮安這邊的確也受災了，但不是重災區，很可能徐州才是。
劉鴻訓把目光投向兒子劉孔和。
「徐州廣運倉是不是還有三十萬石漕糧？」
官撫辰和劉孔和看到劉鴻訓的笑意消失，大堂里氣氛又恢復了凝重，劉孔和的確不是一個合格的內閣中書，手忙腳亂的查詢文書，找了好久才回答。
「父親，是的，漕運衙門的文書是這樣記錄的。」
官撫辰這時才開口，
「閣老不用擔心徐州，豐縣沛縣都沒有怎麼受災的，徐州是產糧大州，他們的地方倉常年也是滿的，就算河南山東人過來，支撐三個月都有餘。」
劉鴻訓點點頭，沒有對比沒有傷害，他突然覺得自己和官應震差別好大，自己兒子只是碌碌之才，但官應震把兒子教得很好。
不過，官應震不過才正三品通義大夫，自己已經是太子太師了。他臉上沒有絲毫對兒子的不快，擠出笑容看向官撫辰。
「凝之，知道雙溝和邳州的災民數量嗎？」
官撫辰想了想，面色稍重。
「雙溝那邊好像是三萬多人，邳州多點，可能接近十萬。」
劉鴻訓喝了一口冷茶，輕輕將茶碗放回原位。
「那淮安府有足夠人力物力平息這兩地災情沒有？」
「閣老放心，有點難，但不會有什麼大問題的。」官撫辰沒有猶豫，立即就作出回答。
可劉鴻訓考慮的已經不是淮安了，大明的淮安府可比徐州大多了，如果監國司的情報沒有錯，真的是六十萬災民，淮安府滿打滿算也只有二十萬，更小的徐州反而有四十萬。
劉鴻訓正要考慮將行轅轉移到徐州，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衝進行轅大堂。
劉鴻訓抬眼一看，步履匆匆、滿頭是汗的是他的內閣中書金鉉，自己讓他留在南京監督運糧，他怎麼來了？但金鉉看到堂中還有其他人，顯然沒有開口打算，迅速又把腳步落後了。
當先一人是漕海總督王業浩，他手中拿著加急文書，臉上儘是慌張。
「閣老，出大事了，下面快馬來報，徐州倉是空的。」
劉鴻訓噌的一下就站起身的，滿臉不可置信，還看了一眼剛剛還說徐州可以支撐三個月的官撫辰。然後氣笑了。
「哈，看來老夫不想動刀子也是不行了。」
劉鴻訓抬頭又看向錦衣衛指揮使高文采，高文采同樣滿臉焦急和震驚。
「高指揮什麼事？」
高文采認識劉孔和，金鉉，更和王業浩一路來的，只是官撫辰面生，他看了看官撫辰，沒有開口。
但官撫辰已經醒悟，可能涉及機密，當即放好文書，躬身告退。
看到官撫辰背影完全消失，高文采才緩緩開口。
「白澤衛千戶屍身找到了，他不是淹死的，而是被殺。白澤衛的人看我是錦衣衛，找到我頭上，有情報顯示，此次大河決堤，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劉鴻訓雙手按在書案上，王業浩身體搖晃，劉孔和和金鉉更是目瞪口呆的看著高文采。
高文采滿臉苦澀。
「劉閣老，我可能不能護衛你了。白澤衛雖然不歸我管，但這個事我必須回南京，親自稟報陛下。」
劉鴻訓深深呼吸了一下。
「應該的，你去吧，沒事。我等你訊息。」
高文采施禮告退，劉鴻訓和王業浩互相對視，久久無語。
許久，劉鴻訓才想起還有一個不該出現的金鉉。
「你怎麼來了？你也有什麼急事嗎？」
金鉉看了看王業浩，但王業浩顯然不是官撫辰這種小官，理都沒理金鉉。劉鴻訓可不相信金鉉還有什麼能震驚他的機密訊息。
「說。」
金鉉遲疑了下，終還是開口。
「南京訊息，閣老私自調撥鎮岳衛十萬石軍糧，但並沒有運來淮安。廉政部已經介入此案，有廉政御史要來追查軍糧去向，問話閣老。」
劉鴻訓一臉懵，什麼東西？你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