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沛收,養九州」,大明淮海糧倉遭澇,絕對是震動天下的大事。
以淮安知府汪心淵和昭武衛參將、徐淮警備區指揮丁守榮為首的徐淮文武全部跪在文淵閣大學士劉鴻訓面前。
劉鴻訓身邊是漕海總督王業浩,前任淮安知府董允升,鎮岳衛監軍太監劉文忠、錦衣衛指揮使高文采,獬豸衛副指揮使、駙馬都尉劉有福,鎮岳衛參將虞時明。
汪心淵如果有失職,董允升就會立馬取而代之;丁守榮也一樣,虞時明可不是給劉鴻訓當護衛來的,護衛只需要高文采就夠了。
最恐怖的人是劉有福,這位駙馬爺顯然是來殺人抓人的。
汪心淵額頭都是汗水,早已經沒有了「春雨美如畫」的詩興大發,這段時間再也沒有遊山玩水的興致,聽到水字就心頭髮慌。
丁守榮其實是不擔心的,他手下死了好幾人,看起來他是盡職盡責的。不過,他的任期滿了,就算沒有這場春汛,他也該調離徐淮了,心裡是真捨不得啊。
但是整編進了新六衛,規矩全變了,哪怕兩百年的地頭蛇,該走還得走,他只能找中樞高層謀個好位置了。
董允升其實是倒霉,他已經退休,來南京喝外孫的滿月酒,他女婿可是天工院行走馮元颺。下雨天,留客天,留出問題來了,他被劉鴻訓點將,說他做了六年淮安知府,熟悉情況。
虞時明是鎮岳衛老兵,雖然沒有什麼顯赫身份,但也是燕山死人堆里活過來的悍將,忠心耿耿,一心要殺回遼東報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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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剛升參將就被朱慈炅親自點名,但就這已經說明他的不凡了,小皇帝能記住幾個參將的名字。
「都起來吧。」在戶部兩淮轉運使司淮安分司衙門大堂,劉鴻訓端坐在正中,一臉嚴肅,眉宇間隱有愁容。
「廢話老夫就不說了,三件事,馬上辦。一是恢復各級衙門聯絡,鄉里長,宣令官。
汪府台,老夫不管你有什麼困難,必須保證老夫的命令,最遲三天能夠下到鄉里長和宣令官,逾期你就去渤泥當官吧。」
汪心淵剛想開口講難處,聽到最後一句話脖子一縮,把一肚子的話吞回肚子,連忙拱手。
「下官領命。」
「第二,徐淮警備,沿河檢查,修補潰堤,收殮屍體,救助災民。雨已經停了,但馬上入夏,大河上游今年水少,但也不敢保證,要是再有潰堤,你也準備軍法從事吧。我給你十天時間——」
丁守榮馬上就不依了,也是進了昭武衛心氣起來了,我們只聽皇帝命令。雖然劉閣老有天子劍,但多少必須要表示一下反對,不然會被笑話的,更何況他確實有難處。
「回閣老,新六衛在徐淮只有三千人,如果只靠我們來修補潰堤,十天時間是遠遠不夠,再說我們還有城防任務,要是全走了,誰守城?」
劉鴻訓眉毛一挑。
「現在的第一任務是救災,你守什麼城?防誰?防老夫嗎?」
說完又看向虞時明,「淮安只有三千人嗎?」
虞時明連忙點頭。虞時明其實是知道底細的,但他和丁守榮天然站一條線,不會多言。
徐淮地區原本有五個衛,兩萬多人,但早在朱慈炅南下時就整編了,當初二十萬人馬下南京怎麼來的,不就是抽調整編沿途衛所。
徐淮地區和平時期是非常穩定的魚米之鄉,老百姓有吃的,自然不會生亂,所以徐淮警備區並沒有布置多少兵力,還不如皇家海軍布置在東海、鹽城護鹽的人多。
嚴格說來,淮安的新六衛三千正兵只有一千人在淮安,還有一千在徐州,一千在清江浦。
但丁守榮也耍滑頭了。漕運、巡檢、預備役,他在戰時可以調動的兵力絕對超過兩萬,就算洪澇破壞,短時間他動員一萬人是絕對沒有一點問題的,打仗或許不行,救災是肯定夠了的。
這就是朱慈炅試圖恢復武將地位帶來的弊端,文官系統和武將系統已經產生了某些隔離。
就算劉鴻訓當過兵部侍郎,他也只會看兵部數字,不會真正知道朱慈炅的國防體系新運作的方式,那是天工院參謀部和五軍都督府運作的。
朱慈炅以為兵部幹過的劉鴻訓是知道底細的,但文官都會無意中忽略這股力量,因為他只在五軍都督府檔案里,不在兵部檔案里。
兵部為什麼總覺得新六衛的消耗太大,就是因為五軍都督府把這部分的管理經費打包算在新六衛頭上的。又因為反正都是內廷出錢,兵部就做個記錄,他們也沒有人真正追究去處。
劉鴻訓雖然身為閣老,但現在的內閣已經開始分化為文內閣和武內閣了,所以他會被蒙蔽。換了如洪承疇、李信、茅元儀這些人隨便來一個,丁守榮也不敢這樣說。
大明救災沒有軍功,還擔風險,吃力不討好,丁守榮是絕對不想掙這個錢的。沒看到劉有福都來了,越是大事查得越嚴,丁家不缺這三瓜兩棗,救災錢,名聲還不好。
劉鴻訓沉吟了一會。
「三千人,查清楚潰堤的地方足夠了。你堵不上但必須把地方給老夫標註清楚,要是有遺漏,再發生潰堤,老夫唯你人頭是問。老夫會動員民工,以工代賑。就這樣決定。」
丁守榮一下不敢多嘴了,退回佇列,他早有心理準備,出了這麼大的事,自己必須要做事,不可能置身事外的。
劉鴻訓已經看向一個紅袍太監。
「宋公公,第三件事,與你有關。我要以鹽換糧,皇家鹽業的紙鹽全部給老夫運來做抵押。淮安應該是有存糧的,轉運使司少跟老夫說什麼運到北京運到平遼了。
徐淮富戶和本地糧食都有,誰敢囤積居奇,老夫不介意再抄家發配一次。」
內廷太監很聽話,宋晉尤其乖巧,因為他的靠山王之心也被發配北京了,至少在他看來是這樣的。
「我會全力配合閣老的,我這裡製鹽工人還可以安置三千人,也可以多解決一萬人的生計。」
劉鴻訓總算擠出微笑。
「宋公公有心了,不過不急,徐淮還是要以保農業為主,恢復夏種更重要。」
將徐淮文武安排打發走,劉鴻訓總算結束了他的第一次工作會議。但依然不得閒,又開始安排他的隨行人員。
「衛生院的醫療防疫要跟上,不能發生大疫。藥物不用擔心,陛下買了。」
「歸德、碭山、徐州、雙溝、邳州、宿遷、桃源、清河設八處賑濟大營,你們一人負責一個,誰出問題老夫找誰。」
「操江的糧船協調好,別堵了,必須保證運河通暢。北京的商船儘量安排走海運,就說運河還沒有通。」
「地里的紅薯應該還有收,不行就種夏紅薯。協調秧苗,用飛船從廣南調。搶種夏玉米和大豆,蔬菜要多種瓜豆。另外從山東調棉花種子來,再調五十個農技員來指導種棉。」
……
連兒子都打發走了,劉鴻訓喉嚨都有點冒火了,才放鬆下來喝了一口冷茶,與王業浩相顧苦笑。
「峨雲,若文成公(王守仁)復生,可還有紕漏?」
王業浩連忙拱手。
「閣老說笑了,伯祖復生也會贊閣老安排妥當。」
劉鴻訓揉了揉額頭。
「振槁衛的統計情報你也看了吧,六十萬人受災啊。怎麼會有這麼多人?黃冊上也沒有這麼多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