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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6章 鴻訓訓子

  劉孔和是劉鴻訓的次子,憑藉劉鴻訓的人脈關係,僅憑一個秀才就做到臨清州判官,就算是試舉制,劉孔和的履歷也絕對不夠。

  本來,劉鴻訓是很低調的,絕不想把兒子放在顯赫的位置引人注意,但劉一燝開了個好頭,他的中書就是他幼子。

  既然南劉可以,憑什麼東劉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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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炅已經將內閣中書的品級從從七品調整為正七品,而且這是京官,這相當於憑空給兒子鍍了一層金粉。哪怕自己不在了,兒子也可以少走十年彎路。

  劉鴻訓一紙書信就把兒子召到南京,為了快還是直接走的北運公司的海船,不過,劉孔和緊趕慢趕,還是昨天才到,都還沒有正式去內閣報到。

  劉鴻訓可不是劉一燝那個工作狂,他體諒兒子辛苦,先讓兒子休息兩天再說。內閣那裡是好,但中書也是真的辛苦,尤其是老子就是閣老。

  親眼所見,劉鴻訓都對南劉家的劉斯埱有幾分同情。

  劉鴻訓的另一個中書,是劉鴻訓在南兵部時跟過他的司務金鉉。

  劉鴻訓覺得這年輕人挺不錯的,堂堂順天府解元。自己都到四川轉一圈入閣了,他居然跑去給一無是處的趙王朱慈斡作紀善,還想走御史線,跟一堆秀才搶食。

  劉鴻訓不介意拉他一把,當然,也希望年輕人幫兒子多分擔一點。

  聽到兒子說有客,劉鴻訓並沒有停步,依然直接走進書房,摘下帽子,解開玉帶,脫掉官服。現在的他,早已經有資格擺譜了,但兒子顯然還不懂,劉閣老不是什麼人想見就能見的了。

  他隨口吩咐老僕。

  「沏壺茶,內閣專用的九真養生茶,沏濃點。另外收拾一下行李,老夫明天要去趟清江浦,可能要呆半個月到一個月。」

  老僕點頭答應,劉孔和放好老爹的文書,有些驚訝。

  「父親,我也要跟你去嗎?」

  一個丫鬟幫劉鴻訓換好居家長衫,劉鴻訓將有些濕潤的官袍抖了抖遞給她。

  「晾一下就行,別烤,烤了容易皺。」

  然後劉鴻訓活動了一圈脖頸,才落座,對著兒子微笑。

  「你說呢?」

  劉孔和有些悻悻,嘴裡嘟囔。

  「我跟三弟的一個朋友還約好明天去隨園逛逛呢。」

  劉鴻訓笑容收斂。

  「你三弟的朋友?孔和啊,他的朋友他自己會維持,不需要你幫忙。你當官也快五年了,南京可不是山東那個小小州縣,謹言慎行是必須的。

  你也不想為父變成葉燦那樣吧?內閣中書是機要位置,少跟商人往來,為父可不想去大牢里撈你。你也是當父親的人了,如果你真想去呂宋給我們劉家開枝散葉,早點跟為父說。」

  劉孔和嚇了一跳,趕緊低頭。

  「兒子剛來,還不懂,我明天一早就去推了邀約。」

  劉鴻訓又笑了,敲了敲書案。

  「這卻是不必。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你是我劉默承的兒子。你不能跋扈,但也不能丟了老夫的份。想見老夫的人,都要提前十天預約,四品以下,預約老夫都不一定見。

  所以,你隨隨便便往家裡帶的客人是個什麼貨色?」

  劉孔和小時候是他爺爺帶的,但爺爺只教讀書考進士,父親忙,根本不管他。

  大哥倒是跟過父親幾年,可大哥已經是總理衙門的六品經歷了,不可能再降品,所以這個內閣中書官落到自己頭上。

  自己一直在老家讀書準備考進士,方懋昌清剿山東「白蓮匪」後,突然說不用考了,識字就能當官。

  自己都還沒有中舉,不如先做官,偷偷參加選官,以為會挨父親罵,沒想到父親還夸自己有眼光。

  但是,官場的複雜規矩,自己是真的一知半解,主要也是自己就在州縣打轉,能見到官職最高的知州也才從六品。

  自己一心仰望的知州,卻連進劉家門的資格都沒有,這個巨大的差距,劉孔和是真沒有適應過來。他一直牢記,爺爺的教訓是與人為善,多個朋友多條路。

  看著老僕送來茶壺,劉孔和聲音有點低了。

  「是朱閣老的孫子朱遠齋,他和三弟有過合作,說是朋友。」

  劉鴻訓自己給自己倒了半杯茶湯,皺了皺眉。

  「朱閣老?哪個——朱延禧?」

  劉孔和連忙點頭。

  劉鴻訓卻眉頭大皺。

  「他是朱延禧哪房的孫子?」

  劉孔和不太確定。

  「應該是長房吧?」

  劉鴻訓又拿出一個瓷杯,作勢要倒茶的樣子。

  「你喝嗎?」

  劉孔和嚇了一跳,趕緊接過茶壺。

  「兒子自己來,自己來。」

  劉鴻訓放手,笑了笑。

  「你雖然姓劉,不過你應該慶幸你老子不是劉季晦。老子喝茶,兒子在一旁袖手看著,換著劉季晦,這茶杯早落你腦袋上了。

  在內閣做事,要小心,也要有眼力見。今天坐這的不是你老子我,而是你將來的上官,你就得罪人了,知道嗎?」

  劉孔和連忙躬身下拜。

  「兒子多謝父親教誨。」

  劉鴻訓又是搖頭又是微笑,拍了拍劉孔和的肩膀。

  「這是在家裡,不用這麼嚴肅。再教你一件事吧,朱延禧的三子手下有人曾經試圖刺殺黃立極的兒子,這是把人往死里得罪了。

  黃立極不會說什麼,但天下多的是人願意幫黃立極做點什麼。朱延禧是山東人,黃立極已經退休了,你覺得我們劉家應該站哪邊?」

  劉孔和這次不上當了。

  「當然是黃立極,朱延禧已經死了。」

  劉鴻訓無奈的垂下眼瞼。

  「錯了,傻孩子,我們根本就不應該站邊。朱延禧這個孫子見我想做什麼?」

  劉孔和雖然是面對父親,但也感覺腦門出汗了。

  「朱遠齋是搞造紙的,他的廠房漏雨,紙張受潮,他想要臨時借用下旁邊鎮岳衛的庫房,但沒有門路,所以求到父親這裡。」

  劉鴻訓啞然失笑。

  「我還以為是什麼天大的事。人就不見了,你帶他去見洪祖烈吧。南驍伯府就在左邊第三戶,你看看他休息沒有,休息了就不要打攪。

  老夫再寫張紙條給你,如果今晚見不到,你讓他自己去拜見。」

  劉鴻訓不太在意這點小事,他隨手寫下一張便條,把紙條折好,遞給兒子。紙張精美,墨跡清晰,在他看來,這事微不足道。

  可他心裡隱約有些不安。朱延禧的孫子,借庫房,鎮岳衛,這湊在一起,讓他隱約又覺得哪裡不對。

  但洪澇的事情太多,劉鴻訓太忙了,還要連夜準備自己需要調動的資源,沒有太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