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會場終於響起掌聲。
這讓朱慈炅都感覺非常意外，我大明什麼時候流行鼓掌了，不過，他沒有過多思考，也握著妹妹朱淑娣的小手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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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一燝起身，對著御座，對面王公以及台下參會者各鞠躬一次，算是謝票。黃立極也隨後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圓滿交接。
待前首輔和新首輔重新落座，程國祥才在講台上緩緩開口。
「今日票決第二項，決次輔、建極殿大學士。」
稍頓了一下，他才繼續。
「紅票候選人：王在晉。萬曆二十年進士，授中書舍人。歷官工部主事、員外、郎中，出為福建兵備副使，福建按察僉事，湖廣參議，浙江右參政兼僉事，浙江右布政使，江西左布政使，右副都御史、山東巡撫，河道總督，兵部左侍郎，兵部尚書兼右副都御史、遼東經略，南兵部尚書，兼署理南吏部尚書，天啟八年晉太子太傅、南京兵部尚書、留守。
重啟三年為文淵閣助理，協理閣務，至今。」
不念不知道，六十七歲的王在晉，履歷之豐富，簡直超乎想像。他竟然已經為大明工作了整整四十年，朱慈炅都有些意外，忍不住多看了王在晉兩眼。
朱慈炅是天啟八年到達南京後才認識的王在晉，大疫時他就發現，此人臨危不亂，安排井井有條。當時，朱慈炅就判斷王在晉是個難得的人才。
隨後相處，朱慈炅更發現王在晉雖然有時也會和他意見相左，但此人思慮全面，總能想到自己沒有想到的問題。
王在晉性格沉穩，不太愛說話，但官威赫赫，自有氣度。有時候有些問題，劉一燝都會主動徵求他的意見，在南京官員和武將勛貴中，王在晉的威望也很是不凡。
王在晉是軍戶出身，科籍雖然在太倉，但他自稱王越同鄉，家人也都在大名府濬縣，朱慈炅就把他歸為北籍官員了。
此時的王在晉，面色嚴肅的盯著開口的程國祥，他知道有許多人在看他，但他目不斜視，極力壓制內心激動，一身正氣凜然。
程國祥已經開始通報第二候選人資料。
「白票候選人：孟紹虞。萬曆四十一年進士，改庶吉士，授檢討，日講官；天啟五年，升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讀學士，天啟六年晉禮部右侍郎，天啟七年為禮部左侍郎，天啟八年升禮部尚書，至今。」
孟紹虞的仕途就比較簡單了，翰林院、詹事府、禮部一條線，但按照內閣傳統，這是標準的入閣流程。劉一燝甚至是直接從詹事府入閣，黃立極更沒有經過詹事府。
不過，劉一燝是朱慈炅爺爺朱常洛的老師，和朱慈炅的老師張瑞圖在朱慈炅一繼位就入閣，是同樣道理。
孟紹虞做詹事時，大明還沒有太子。朱慈炅雖然排老三，但他大哥沒有見過太陽，二哥也沒活幾天。孟紹虞的這個詹事履歷，就跟如今台下坐著的詹事姚明恭一樣，毫無價值。
孟紹虞心裡還挺滿意的，在他看來，王在晉是雜流官員，他是翰林清流，大明官員應該都知道潛規則，都會自覺維護這個規則。
的確，主席台上，重啟第一屆內閣成員，除了畢自嚴，都是在白票上簽名。但對面王公就不一樣了，連朱由杞都跟向他借筆的沐天波小聲嘀咕，「王在晉當過好多官，好厲害的樣子。」
而台下，武將一方對王在晉更有好感，他們多少都跟王在晉打過交道。文官這邊，這個全國大議的主要官員都是地方主官，王在晉的履歷就是他們的履歷。
哪怕中樞官員，也一樣在王在晉身上能找到共鳴。工部兩個侍郎來復和王象晉，就看著彼此手中的紅票都笑了。
「子進，你和王明初真沒有關係？」
「來陽伯，我再說一遍，我哥是王象干，不是王在晉，再說他比我歲數還小。」
「不信，他要不是你哥，你為什麼選他？」
「我和他歷官第一步都是中書舍人啊，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雜役官。」
「嗯，現在不一樣了。不說天工院中書，內閣的中書也爭得頭破血流的。」
會場裡有短暫的嘈雜，隨著僉軍衛士兵收攏選票，才逐漸安靜。這次的結果，需要督政院的文書仔細清點了，不過清點的只是數字，匯總後紅白選票的厚度還是一眼就能看出來。
程國祥還特意走向靠牆邊站著的小太監吳良輔，「你要不要去拿一下長公主那張票？」
吳良輔很快從御階返回，手裡拿了一張黃色選票。這結果讓程國祥嘴角抽了抽，公主這是棄權，還是無效票？
孟紹虞有些慌了，他坐在主席台的第二排，從他的位置是看不到計票的地方的，但從僉軍衛手中送過去的情況看，紅票數量有點多了。他想起身，又不好意思，心裡癢得很。
王在晉倒是悠閒的喝著茶，他剛剛把黃立極的講稿要到手上了，隨手自己給自己投了一票後，就悠閒的一邊喝茶一邊翻看。彷佛他根本不緊張一樣。
這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票選，大約除了朱慈炅兄妹，沒有人不好奇結果的。朱慈炅無聊得很，在御座上手把手教妹妹簽名。
朱慈炅幫她設計了一個全新的連筆寫法，先寫個數字3再寫個橫折鉤，最後在數字後面點一點，那就是「玉寧」兩個字了，有點缺筆草書的樣子。
但張太后要看到，估計要罵她們兄妹，這是沒學會爬就要學走了。
朱慈炅最近也遇到一個問題，張太后問他玉寧公主的食邑在哪，他隨口說廣西，結果一查，那地方叫鬱林。
好嘛，堂堂大明長公主，竟然沒有食邑。朱慈炅於是毫不客氣的在新明島畫出一大片地盤，命名為玉寧府，位置大約就是雪梨，現有人口二十七人。
對這第一次由大議票決出來的次輔，其實朝臣都是非常關心的，當文書把統計結果傳送到程國祥手中時，本來有些嘈雜的會場瞬間安靜。
程國祥微微一笑。
「現在，我宣布票決結果：王在晉147票，孟紹虞81票。」
王在晉輕輕的將茶碗落下，嘴角微笑。四十年了，從中書舍人到建極殿大學士，這條路他走了四十年。
孟紹虞卻是腦中突然一陣空白，面無血色，坐在椅子上有些無力。
作者按：王在晉出生年份有1570、1567、1564三個版本，分別取自《濬縣志》、明人筆記和明進士彙編；籍貫亦有大名濬縣與蘇州太倉兩說。本書取1564年（明進士彙編）及濬縣籍貫，以與其「北籍官員」的身份設定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