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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0章 開宗明議(三十五)

  溫體仁坐著內廷車馬一路直驅督政院,他重新走上主席台時,震驚全場。正在講台兩端的戶部侍郎都任和吉王朱由棟,都為他停下了爭辯。

  溫體仁也非常奇怪,怎麼會有親王上台。接過大議主題,溫體仁同樣震驚不已,他以為他將要提出的遺產稅就夠震撼了,沒有想到戶部還有更大膽的提案。

  目前講台上,代表戶部提案的都任丟擲了一項重磅炸彈,核心精神就一條:無產者無稅。所有僱主皆必須為手下的工人、僕役繳納「免農稅」。

  大明預設所有成年人皆務農,他們都需要繳納農稅,工廠用工導致這份稅收不上來,所以,工場主必須按照用工人頭,補上這筆稅。

  這導致會場直接爆了,親王勛貴都親自下場了,南方官員同樣集體炸鍋,這已經不是發展工商了,這是要腰斬工商發展。

  但毫無疑問,這個稅要是定下來,大明的財政危機將大幅緩解。都任,都弘若,都侍郎,你到底是奸臣還是能臣?

  「工商的確安民,但工商亦是聚眾,朝廷必須要加大管理。」「聚眾」二字算是都侍郎一言絕殺了朱由棟,但他仍不罷休。

  「除了免農稅,還應該有工人工資保證金。你們破產簡單,說解僱就解僱,安置成本全部由朝廷接手,朝廷沒有那麼多錢。

  親王勛貴仗著權勢,瘋狂擴張,幾乎不承擔什麼風險,這不是在發展工商,而是在扼殺工商發展。增加一點合理的用人成本,本官不相信你們就經營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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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那你敢去皇店司收嗎?他們用人最多。」朱由棟一聲冷笑,拂袖下台。

  親王果然都是菜雞,問題是勛貴也是菜雞,商爵們把期待的目光投向江南籍官員。可惜,官員們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返回主席台的溫體仁身上,連等候發言的錢象坤都沒有上場。

  溫體仁接過僉軍衛侍者遞上的茶杯,十分自然的對一直盯著他看的王在晉小聲開口。

  「明初,國債稅率定了嗎?」

  王在晉微笑回答。

  「廷辯階段已經結束,還沒有票決。長卿臉上還沒有消腫呢,何必這麼急?喻中卿服喪,還沒有回來。」

  不得不說,喻安性的運氣也不太好。大議前夕,他弟弟突然去世,無論舊禮新禮都不用守制,但要服喪。關鍵是他要回老家處理喪事,估計他只會在大議結束前趕回來參加閣老競選。

  不過,他也不用經歷溫體仁被揍引發的期待了。實際上喻安性和呂圖南、畢懋康已經推算過,他競爭不過溫體仁,希望本來就不大。

  溫體仁輕聲隨意。他從孟紹虞面前拿起炭筆,在稿紙上寫下「寶鈔」二字,筆跡很重。

  「哦,陛下吩咐,不敢不急啊。四件事,一件比一件麻煩。遺產稅、土民入籍、稅收分權,還有最重要的恢復寶鈔。他們戶部還有多少議題討論?老夫得趕緊整理。」

  前排的黃立極、劉一燝、孫承宗、畢自嚴齊齊轉身看向「一心為公」的溫體仁,臉上表情古怪之極。

  誰說陛下不在的?繼「禮部八點」、「吏部六條」之後,戶部也有「體仁四件」了。只是,這個事怎麼會落到溫體仁頭上?

  一眾大佬紛紛疑神疑鬼,是因為喻安性不參加全國大議導致的後果嗎?還是朱慈炅本身就屬意溫體仁?亦或是晉黨的爆發觸怒了朱慈炅?

  這會對大明朝局產生什麼影響?大佬們沒有人在意「體仁四件」的具體內容,關注重點全在朱慈炅出手的原因。

  聖天子垂拱而治,想多了。妥妥占據大議半壁江山的親王、勛貴、將領、宦官,再加上天工院,朱慈炅依然牢牢主宰著全國大議的票決。

  本來要針對「免農稅」一事和都任辯論的錢象坤,也看到了溫體仁回歸引起的變化,他搖了搖頭,對程國祥開口。

  「我感覺思慮似乎不夠全面,先不發言了,要再想想。」

  然後下台回座,排在他後面的兩個監御史,也非常長眼的跟著少宗伯一起溜。這把對面講台的都任反而搞得莫名其妙,有點進退兩難。

  楊一鵬嘆了口氣,示意他先下來。「弘若,這個議題先放一放。」

  他示意高弘圖上台接替都任,高弘圖拿著手中文書和都任交換了位置。

  「現在,我代表戶部通報俸祿標準化整改方案。在這之前,我先公布戶部家底,方便大家心裡有數:

  重啟三年,農稅折價三千九百八十餘萬銀元,與重啟二年比較,增加六百餘萬元;

  鹽稅六百餘萬銀元,與重啟二年持平;茶稅約兩百萬銀元,下降二十餘萬元;鐵稅五百四十餘萬銀元,增加五十餘萬元;羊馬稅三百二十餘萬銀元,增加二十萬元;

  工商稅一千八百餘萬銀元,其中,皇店司上繳一千一百餘萬元,日月商會上繳四百餘萬元,皇家公司上繳兩百餘萬元,皇勛公司上繳二十餘萬元;

  市舶司稅入兩千三百餘萬銀元,下降四百餘萬元,雜稅五百餘萬元,增加約一百萬元。

  我大明國稅正式突破一億銀元,不過很可惜,官員俸祿已經超過六千萬,軍費三千萬,移民賑濟兩千萬,漕運海運一千八百萬,水利兩千萬,新城建設和江河治水等雜項過千萬。

  負債六千萬,其中軍費還不包括新六衛和親軍衛、皇家海軍等內廷直發部隊支出。按照吏部規劃,今年俸祿恐超過一億。」

  高弘圖這個帳單一擺,整個會議室一片嗡嗡聲,台下七嘴八舌的討論不斷。就是在御階之上,朱由檢也忍不住問朱由崧。

  「為何皇勛公司這麼少?」

  顯然,信王監國又忘了他有擴音裝置,會議室內不壞好意的目光齊齊盯上了一眾勛貴。

  朱由檢話音剛落,就見徐弘基面色如豬肝。皇勛公司交稅是逐年下降,這一下就顯眼了。張之極也很慌,不由看向徐允楨,徐允楨還算是鎮定,冷冷的吐出一個字:「補。」

  劉一燝其實也很慌,捏著茶杯沉吟。一億銀元看起來很多,但他知道朱慈炅玩的魔法是一兩變三元,實際上也就三千多萬兩白銀,真算起來還不如天啟年間。

  當然,劉一燝不知道他的演算法不對,只是滿心焦慮。黃立極把國庫掏空了,留下個爛攤子給他,真的必須要借錢過日子了。

  他看向黃立極的眼神都充滿不善。

  「抄家所得還有多少?」

  黃立極感覺到身邊有些寒意,頗有些奇怪。

  「全部鑄成銀元,一個多億吧,這個事你要和楊嗣昌、劉若愚他們商量,你打算投資什麼方向?」

  劉一燝暗暗舒了一口氣,還好,今年應該不會有問題。他才回答投資什麼方向呢,反而試探黃立極。

  「退休待遇減半,你有沒有問題?」

  黃立極一下就變臉了,冷笑一聲。

  「你將來也要退休。」

  劉一燝笑呵呵的。

  「首輔同意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