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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7章 開宗明議(三十二)

  姜曰廣是如今吏部碩果僅存的翰林清貴,當年天啟帝給朱慈炅組建詹事府時,他並不在京,遺憾錯過,但朱慈炅繼位後,張太后又給朱慈炅選老師。

  錢象坤、賀逢聖、姜曰廣、方逢年四人是一起接受朱慈炅的拜禮的,不過當時在天啟孝期,朱慈炅自己都是迷迷糊糊的。按照張太后的安排,四人輪流陪伴朱慈炅。

  結果,朱慈炅忘了自己拜過師這會事,把他們四個當成太后的探子,甚至直接架空翰林院。可以說,他們的存在間接促成了天工院的誕生。

  錢象坤最先認栽,接著是方逢年,這兩個人都不再干陪伴小奶皇的蠢事,只有賀逢聖和姜曰廣傻傻的往朱慈炅身邊湊。

  賀逢聖負責教畫畫,姜曰廣負責背唐詩,什麼講解儒家經典,你們這群東林賊想多了。好在這段被朱慈炅提防、伴君如伴虎的艱難日子並不久,多少還留有一分名義上的香火情分。

  張太后嚴選,姜曰廣的文採風流肯定沒得說,他風度翩翩的走上講台,對著蔣德璟微笑拱手,兩個有過一段時間在翰林院共事的同僚之情,彼此並不陌生。

  「『官分文武,惟王之二術也;俎豆同制,天子之會也;遊說間諜無自入,正議之術也。』中葆此議,正乎?」

  蔣德璟笑著搖頭。

  「居之兄,我十八歲就讀過《尉繚子》了。

  《內經》云:因人因時因地制宜。我前往鄖陽時,陛下曾對我說過,治天下沒有永恆不變的法則,地方中樞有別,南北民情有別,主政地方當無拘成法,驗之有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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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人之地,我也曾派宣令使之,但皆受傷而歸。孫伯雅令養傷之將治之,雖不足百人,土人安服。這不是文官不如武將,而是未開化之地,信奉的是原始之力。

  若以吏部如今規劃,莫說五年,百年恐難成也。居之兄,我職不在吏部,本不欲多言。但吏部是陛下新政中樞,百官噤聲,有違大議之本,所以中葆有此獻醜之見。」

  姜曰廣嘴唇嚅動,一下竟然找不到說辭了。以往上台之人,無不鋒芒畢露,展示自身見識。但蔣德璟卻相當謙遜,他的武官文用之策雖然震撼,自有其合理之處。

  他的態度,僅僅是展示「大議之本」,換句話就是來給你們吏部解圍的,至於他的政見你吏部用不用他根本不在乎。

  毫無疑問,這是「以退為進」,蔣德璟已經表明態度,不會和他辯論。

  姜曰廣完全不敢激烈批評了,說重了,蔣德璟轉身下台,「百官噤聲」的事坐實,陛下怎麼看?說輕了,吏部是不是預設要推動此事啊,百官怎麼看?

  姜曰廣感覺自己卡在兩面牆中間,進不得退不得,難受之極。從始至終,他就沒有考慮過什麼就事論事。

  半天,他才憋出一句話。

  「文武分治,古之成法,動則天下有變。」

  蔣德璟呵呵一笑。

  「嗯,的確春秋久遠了,或許是我考慮不周。程御史,快中午了,不如仿照前例,直接表決吧。如果不過,也不用耽誤大家時間,如果透過,吏部也有更多時間制定細則。

  洪彥演已經等候多時,我就先下去了。」

  說完,蔣德璟對姜曰廣和監國方向先後拱手,直接下台。大議有戰而勝之的,還有敗而勝之的,蔣德璟竟然要玩一出,不戰,而勝之。

  程國祥聞言一愣,但也只好上前,準備主持票決。洪承疇只想高呼,我沒有等候多時,蔣中葆,你給我回來。

  姜曰廣一臉沮喪之色,對面講台昨天丟臉的人不少,自己這邊只有個溫體仁好像失敗了。不過,溫長卿是被武力打敗的,而他的對手,根本沒有出招,就無招勝有招了。

  主席台上的黃立極一臉笑意,低頭對著劉一燝耳語。

  「福建子?」

  劉一燝睃了他一眼,沒有理會黃立極的黑話。他又不是真王安石,蔣德璟離呂惠卿的距離更差遠了。

  再說,蔣德璟雖然是福建人,卻並不是東林黨人,更不是他劉一燝的門人,此人和徐光啟反而很接近。黃立極這個比喻不倫不類,一點都不好笑。

  當然,看到蔣德璟舉重若輕,姜曰廣瞠目結舌,劉一燝心裡還是很不爽的,東林黨一代不如一代,全都只會內鬥了。

  蔣德璟下台時,步履從容,彷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發言。台下都是一片沉默,他的瀟灑姿態看得如坐針氈的洪承疇也是一陣羨慕。

  大議的投票程式非常簡單,每個人位置上都有一沓決議票,僉軍衛每排好幾人收集紅黃白三色票,分色匯總遞交給督政院的文書統計,文書數兩遍就完事,書寫結果交給程國祥公布。

  這次投票更沒有意外,蔣德璟的提議竟然高達兩百零一票。主要是主席台上,除吏部外,清一色的紅票,非常惹眼,大佬們先交票幾乎等於明示,沒有多少人敢不長眼。

  宣讀完結果,程國祥就微笑邀請洪承疇發言,一臉陰沉的洪承疇已經沒有時間再拖延了,午時的鐘聲已經在會場內外響過好一會了。

  洪承疇深吸一口氣,走上講台。他本想等待蔣德璟多說幾句,好讓自己多些準備時間,但投票結果宣布得太快。

  「陛下曾說,試舉制比科舉制先進的地方在於,切實政績比拼優於書面文字比拼,未來中樞,不會有書呆子。

  但是,教育公平依然任重道遠,世家、富豪、權貴依然有各種各樣的方式影響試舉結果。這種影響在開始時會很小,如果未來都適應了,那麼試舉制也可以罷除了。

  所以我認為,我們要在試舉制推向全國的這一關鍵時刻,儘量完善這試舉新法,可以讓試舉制維持更久的時間。吏部先前方案,重形式而略本質。

  我想補充幾條建議:一是考成迴避原則,參與考成的官員,不能與接受考成官員有任何關係;

  二是既然官考結果都要公示,升官結果和稽核報告也應該一併公示,讓落選者知道不足,讓升官者知道勝在何處;

  三是試用期官員考成不合格後,不能一體罷免,除非違規違紀,否則應該考慮換崗重試一次,就算最終落選,當地也應該妥善安置,以顯國朝重士之道;

  四是任職培訓。『一年之計,莫如樹谷;十年之計,莫如樹木;終身之計,莫如樹人』任職方向不同,官學教材也應該不同,級別不同重點也不同。

  吏部官學要有總結研究試官經驗,推而廣之的要求。

  我暫時就想到這些,還請吏部同仁指教。」

  曾櫻端坐不動,嘴角微微上揚,泛起一絲冷笑。你開口就是「陛下曾說」,這還怎麼玩?他看都不看洪承疇一眼,只是示意了一下呂圖南。

  呂圖南笑呵呵的起身上台,言簡意賅。

  「洪參謀所提皆有道理,吏部會按照你的建議擬案,下午表決吧。」

  洪承疇有些呆滯,你們怎麼能也掛免戰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