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議第三天的吏部工作主題會議突然開得無比順利,幾乎沒有人再要求討論什麼補充細節,天官大人和幾位小天官說的都對,完美。
哪怕是朱慈炅補充的六條,同樣完全按照吏部的理解修改形成決議,本就推遲了小半個時辰才開幕的會議,卻只用了一個時辰就圓滿結束了。
曾櫻走下講台的時候,都有點恍若夢中。
其實不是什麼新鮮事,除了因為頭天加班的疲憊,更多在於權力的味道。雖然吏部已經不能單獨決定會場裡這些四品以上官員的命運,但他們要壞事還是很簡單的。
大家都已經摸清了這個全國大議的性質,一起給中樞找事做,規劃目標,通俗點就是找麻煩,姑且不論這些麻煩會不會形成迴旋鏢,單單這個動作就是得罪人的事。
給吏部找茬,人家悄無聲息的的就能給你來一下,被陰了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敢跟吏部對著乾的只有御史小官,但會場裡督政院的人雖然多,卻都是老油條。其中不乏有些人想進實權部門的,切換賽道,最需要交好的就是吏部官員。
有內閣推薦又怎麼樣,劉一燝都不能直接任命,一樣規規矩矩的列幾個名字找朱慈炅畫紅圈圈。雖然朱慈炅畫圈圈的本事真就是個小孩,誰都有可能,但名字要上那張紙,第一關就是吏部。
程國祥已經在講台上喊了三遍「誰還有補充意見?」,台下一片無動於衷,他只能對朱由崧點頭,讓他宣布散會。
這種情況卻不是皆大歡****台的內閣閣老齊齊皺眉,就連聰明的曾櫻也隱約感覺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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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崧很無奈的看向劉一燝,劉閣老,真散會嗎?
此時,卻突然有四個身影幾乎是同時起身。直隸總理劉宇亮、翰林學士掌翰林院事倪元璐、鄖陽特區總理蔣德璟、天工院副總召掌參謀部事洪承疇,清一色的純帝黨。
劉宇亮是朱慈炅太子時的春坊學士,朱慈炅的「宮瑞」,曾經位列昔日九卿,也是入閣熱門。但朱慈炅希望他更專注於經濟發展工作,大明這樣的人才太少了。
劉宇亮是個非常開明的人,他執掌北京城對南京發展當然要對比研究,所以也有一些想法向朱慈炅申請過。
朱慈炅很肯定他作為順天府尹的這些想法,但希望他更進一步,能完成整個京畿的產業布局,打造一個真正的北方中心。
劉宇亮也不介意,第二屆老傢伙太多,他和周延儒本來就沒有優勢,再積累些功勞更好。第三屆的時候,那才叫順理成章。不過,第三屆的時候,估計天工院一幫人又起來了,都難啊。
劉宇亮的政治基礎全在朱慈炅手上,哪怕面對閣老他都不怵,吏部早就影響不到他了。劉宇亮笑嘻嘻的上台,對著兩個監國拱手致禮。
「對於吏部工作,本官有些看法補充。試舉制下,吏部權重於天下,按照陛下旨意由尚書侍郎組成群議。
我提議,吏部下屬各司,亦要組成群議機制。我大明萬官升調考評絕對不能操於一人之手,一個區區文選郎中號稱真天官的荒唐事,絕對不許重演。」
劉宇亮面帶笑容,但語調卻鏗鏘有力。曾櫻和呂圖南對視一眼,既鬆了口氣,又有些不舒服。
劉宇亮出頭,給他們解了圍,讓他們不再處於「吏部之大,天下噤聲」的尷尬危險境地。劉宇亮針對的不是他們,但總有種被人插手部務的不爽。
呂圖南起身,走上講台,準備接招。
「季龍的意思是一司設多個郎中?不知道你認為多少合適。」
在劉宇亮進入大明官場後,呂圖南一直在南方,他和劉宇亮實際上並不熟悉。當然,劉宇亮是翰林清流,沒出來前,與他們這些濁官也很少有交集。
不過,劉老三和朱老三的關係太親密了,儼然是一顆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呂圖南還是能直接叫出劉宇亮的字。這隱隱也有些顯擺,你劉宇亮的資料一樣在吏部有檔,好好說話。
劉宇亮才不在意這些小事呢,宮瑞護體,諸邪不侵。
「少冢宰客氣了。我認為,如果員外郎有權,郎中不增亦可,當然如果你們是打算增設郎中來解決這個問題,最少也要三人,文選清吏司,五人也不為過。
不過,本官建議,吏部自身郎中以上官員的任命,不能由吏部自己選。應該由天工院提名,督政院覆審,內閣和監國司共同確定,當然,侍郎還需要陛下欽點。」
呂圖南眉頭緊皺,但吏部官員天然底氣就和禮部官員不太一樣,呂侍郎直來直往。
「這程式是不多了點?你說內閣確定,是不是又想讓內閣操弄部務?不知道這是哪位閣老的意思?還是季龍提前為自己將來鋪路?」
大明的閣部之爭從來沒有停息,早期的吏部尚書才是大明真正的「相」。「蹇夏」執政時期,「三楊」都是菜雞,但高拱兼吏部後,六部就徹底起不來了,尤其後面還有一攝。
以前的尚書從來不避讓閣老,如今哪個尚書敢擋閣老的道。重啟朝的這種風向也沒有改變,朱慈炅甚至隱隱擴大了內閣權力。
當然,操弄部務依然是種政治忌諱,哪怕真做了,也絕對不能說。不過,現在的哪個閣老又沒有操弄部務呢?
劉宇亮根本沒有理會呂圖南的語言陷阱,依然笑呵呵。
「本官小時候去私塾讀書,要經過一條河,上面是條獨木橋,每次過橋都膽戰心驚的。後來我老師知道了,又砍了兩棵樹和那根獨木擺在一起,從此過河,我就再沒有擔心過了。
少冢宰,不要嫌麻煩,走得穩當才更重要,掉下去,可就不知道要被江水衝到哪去了。」
毫無疑問,劉宇亮的小故事贏得了許多人心,不少人都會心一笑。呂圖南側身看到曾櫻和田維嘉都點頭了,也就不再堅持。
他的任務也不是要反對,而是要抗爭。不管對面的提議多麼合理,他都要反對一下。哪怕只是做做樣子,也必須表明態度,吏部不是慫貨。
「行吧,如果兩位監國不反對,我們吏部就按照劉總理的建議製作一份草案,一會表決。」
朱由檢和朱由崧兩個吉祥物反對什麼,飛快的示意,你們趕緊去弄,後面還有三個傢伙呢。不知道會不會又跟昨天一樣,一個問題分辨半天,搞得大家都加班到深夜。
劉宇亮並沒有退下講台。
「我還有一個問題,剛剛表決透過了巡察制度。我突然想起一個問題,京察大議從來都是都察院和吏部一起做的,這巡察取代京察大議,不能由吏部一家來做吧?
我個人建議,應該由吏部、督政院、天工院三家各自派人共同組成聯合巡察組。如果吏部同意,也不用特意表決了,附在其後就可以了,給大家節省點時間。」
呂圖南一隻腳剛剛離開講台,這是該同意還是不該同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