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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1章 開宗明議(六)

  說話的是一個男爵,其實就是商人,他們商爵十人是列席人員,沒有投票權的。對重農抑商的大明來說這也是巨大的進步,首倡此事的劉鴻訓現在還一直被人罵。

  當初朱慈炅選擇這十人就特意留意了他們的身份,這十人家族中最多只有小官,還是十品官出現後才有的,當然這十個人其實都有功名,最差也是秀才。

  也因為此,他們是擁抱日月商會最緊密的,納稅募捐都非常積極,生怕皇帝收稅收少了,在他們看來這是投靠皇權保護。

  這把保護傘太大了,皇店司也扶持他們,導致他們的事業也越來越大,擔憂也越來越深,抱朱慈炅也越抱越緊。

  「邾仁男」王明泰是湖廣黃州人,最開始是小糧商,他在齊安商幫里其實排不上號,只是幫洞庭商幫搞些上游收購,受制於人,兄弟三人也就掙點辛苦錢。

  大明日月商會成立,王明泰是最早加入的。因此他獲得了釀酒特權,為了節省糧食,他開發了多種果酒產品,這東西得到了朱慈炅的高度讚賞。

  在朝廷禁止糧食酒後,王明泰的「齊安小甜酒」迅速占領南直市場,甚至受到了皇家公司王爺們的覬覦,但日月商會保護了他。

  隨後,王明泰又與大明鹽業和海洋捕撈公司合作,開發了物美價廉的陶罐魚肉廠,將海產品賣到了內陸省份。他積極響應朝廷號召,涉足海外糧食收購,從大城、洞吾買糧,獲利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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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生意跟吹氣一樣快速膨脹,因為糧食免稅,王明泰非常不安。他唯一的「愛好」就是向禮部捐款助學,幾萬銀元眉頭都不皺一下,這些年下來和樂安大長公主都混了個臉熟。

  朝廷第一批商爵上報,助學第一的他竟然混到了一個爵位,儼然成了湖廣商界的大人物。當初看不上他的齊安商幫請他回去做「長事」,他的回答是解散吧,日月商會才是唯一正途。

  今天坐在會場,「邾仁男」可激動了,小弟和兒子靠港的大事他都完全不理會,國家大事更重要。

  可他激動過頭了,忽略了會場的擴音效果,全場安靜下,他跟「寧仁男」藍嘉直的聊天內容在會場迴蕩,清晰無比。

  講台上的黃立極也聽到了,臉色一下就垮了。又不是正式質詢,他其實可以不用理會,偏偏所有人都回過味了,內閣認購國債,可不就是要吃朝廷利息嗎?

  台下官員看向黃立極的眼神全都充滿了玩味,導致劉一燝幾人神色也很不好看,正式質詢的莊祖誨也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問下去。

  王明泰也知道自己闖了大禍,滿臉通紅,手足無措。「歙信子」戴安國看到了許多不懷好意的目光,但他還是站了起來高聲開口。就像勛貴一體,大明新子男其實也是一體的。

  「元輔,內閣表率,吾輩自當跟隨。邾仁男願意認購百萬國債,老夫也願意認購百萬。」

  戴安國可沒有徵求王明泰的意見,但王明泰瘋狂點頭。黃立極雖然要退了,收拾幾個商人還是不在話下的,何況王明泰那句話得罪的是整個內閣。

  黃立極這才堆起微笑,接受了這個台階。

  「歡迎,國債發行,是面向天下人公開的事。」

  好嘛,內閣認購一百五十萬,十個商爵一人一百萬,一個億似乎有點不夠分。早知道這個訊息的王爺們眼神奇怪,這好像不是小魔帝的騙錢新招數,這東西有利可圖啊。

  他喵的,本王認購兩百萬。

  莊祖誨看到這個插曲消泯,輕輕咳嗽一聲,又開始問第二個問題。

  「元輔,剛剛信王監國也兩度提到吏治。試舉制已經在南方多省實施,但北方士子南下參加試舉,還可以返回考科舉,此制是否有弊?朝廷是否還有恢復科舉可能?」

  黃立極滿意的點點頭。

  「從今年開始,就全面取消府試,也就是說,不會再有新舉人誕生,朝廷會在重啟六年舉行最後一次會試,也是為了避免汝格講的這種情況。

  舉人現在為官和兩年後參加會試再做官,沒有什麼區別了。試舉之制為天下認可,不會改變。朝廷官考未來也將固定時間,提前公布名額,逐漸規範。」

  黃立極設計的這個問題目的就是將朱慈炅要求全面取消科舉,劉一燝爭取到再辦一屆這件事在大議上提出來,也算是非常巧妙的讓大議為這件事背書。

  很多人其實都沒有反應過來,原定的科舉全面取消時間是重啟九年,現在悄悄的提到了重啟六年。當然,所謂的試舉制其實很受秀才們的歡迎,只是有少部分舉人不爽而已。

  取消科舉的影響沒有想像中大,但是又比一般人想像的大。眼前的秀才官們還看不出來,等蒙學生、中學生開始為官後,就會顯現出來,因為他們的教材完全不一樣了。

  黃立極就算知道這個事,他也不會聲張,因為這是朱慈炅的意思,他已經退休了,等到制度完善,他那時要還在人世,睡著都會笑醒。

  莊祖誨當然不會和黃立極辯論,不說其他,四年後他也到點退休了。除非浙江總理焦源博提前高升或者出什麼意外,他已經沒有什麼進步空間,所以他也樂於配合同年。

  「元輔,我還有一事質詢,就是關於皇民土地策和工商安國大略的問題。

  透過發展工商安置流民當然沒有問題,但從浙直地區來看,工商安置的可不只是流民,分得土地的皇民已經有大量加入工坊。

  如果分地給皇民反而拋荒,這將背離皇民土地策的初衷。還請元輔分說一番。」

  黃立極故意預留了一個有些尖銳的問題,免得朱慈炅看到會議記錄說他搞形式,當然,看著對面排成一排的樣子,他知道自己這形式搞不成了。

  「老夫的意見是一地一議,充分尊重百姓意願。

  皇民土地策是按照鄉里人口土地的比例分配的,如果人多地少,進入工商業的百姓將變更戶籍,成為非農皇民,他們的土地可以分配給當地務農皇民。如果人少地多,也可以合理考慮搬遷地少人口。

  這個事並不矛盾,地方主官可以結合本地情況,靈活掌握嘛。」

  莊祖誨似乎非常滿意黃立極的回答,把講台讓給天工院參謀路振飛。其實路振飛是廣平府曲周人,雖然和黃立極老家大名府很近,但同鄉之說其實在大明有點勉強。

  路振飛也是訪問歐羅巴的成員之一,黃立極覺得天工院的人肯定守規矩,但他不知道,路振飛可是天工院裡最不守規矩的人。

  在天工院,敢與朱慈炅當面頂撞的,唯他一人。朱慈炅要他設計恢復舊港領地的戰略,他直接拒絕,並且教訓朱慈炅國雖大好戰必亡。

  他認為南洋戰略的重點是先移民,早期那些自主移民後代全部不可信,並且拿峴港舊事舉例,把朱慈炅好一頓教育。朱慈炅說並行不悖,他說沒有人手,要做的事太多。

  朱慈炅對他很生氣,但小皇帝肚量大,不跟他一般見識。黃立極在北京,對看起來溫文爾雅的路振飛了解不深,居然找到了他頭上。

  路振飛那還客氣什麼,上台第一個問題就滿座皆驚。

  「元輔,天啟八年,崔呈秀抄家;重啟元年,薊州糧案大抄家;重啟二年,山東白蓮大抄家;重啟三年,四川銀案大抄家;重啟四年,金權案大抄家。

  根據陛下指示,抄家所得,歸於國庫。見白想問元輔,這些白銀和銀元一共有多少?為何不公布?怎麼使用的?是否產生新的貪弊?第一屆內閣是否如民間所說,抄家治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