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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9章 策馬難平

  朱慈炅獨自在馬場策馬狂奔了幾十圈,把小紅馬都累得氣喘吁吁的了,才想起內閣還在開會,他讓處理完馬孟禎案的王坤去親農閣詢問,是否安排晚膳。

  但黃立極拒絕了,他要在宮外宴請全體內閣成員,不吃朱慈炅的簡餐了,他還讓王坤帶信給劉一燝,讓劉一燝忙完了來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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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輔格局就是大,居然願意自掏腰包,但劉一燝多半沒有心情參加他的宴會了,朱慈炅其實也沒有心情和他們一起吃飯。

  溫體仁的確直接交出了馬孟禎,但這個馬孟禎非常不配合。他承認了那個家僕就是他家的,有啥罪他都認,王坤你個閹豎要殺要剮隨便。

  可惜他連他家那個僕人犯了啥事都不知道,只認為是閹黨要給他扣帽子,是政治追殺,他要慷慨就義。整個人給人一種感覺,那就是有病!

  這個人情緒太激動了,似乎馬上就要留名青史了,他已經吟誦了一首辭世詩了:「刀鋸在前何所懼,留取丹心照汗青。豈有閹豎能誤國,唯余清流見真淳。」

  王坤沒有辦法,只能先關起來讓他冷靜冷靜,然後就回宮了,準備改天移交三法司。

  不過,朱慈炅讓他把這個案子一併移交給劉一燝和李邦華。

  晚飯時,朱慈炅是沒有什麼胃口的,但他剛做過劇烈的體力運動,還是吃了不少。晚飯後,

  任太后風風火火的來了,原因竟然是楚王妃進宮找她打牌時,宮中宮禁又嚴格了許多。

  她特意過來問問發生了什麼事,朱慈炅半真半假的告訴她,早上有個太醫過世了,宮中怕有晦氣。

  然後,任太后就心滿意足的拍了拍兒子肩膀,表示贊同,這種事的確要注意,讓朱慈炅不要亂跑,然後就走了,她的牌友還等著她,也是心大得不得了。

  朱慈炅看著老娘的背影好一陣無語,無知是福啊,老娘一定長壽;而他才丁點大就操不完的心,這輩子多半是活不長久的。

  春日的夜有些涼,今天還吹了一天的風。在內花園裡,朱慈炅緊了緊身上的龍紋披風,陪在身邊的是方正化、王坤、邱致中和譚進。

  朱慈炅本想放空散會步,但還是離不開國事。邊走邊聽方正化對內閣會議的匯報,聽到黃立極真要修大北京城時頓時驚呆了。

  「首輔真說要內閣透過了國債計劃,光是內閣閣老們就要拿出一百二十萬認購?」

  方正化點點頭。

  「這還沒算劉閣老,劉閣老也很有錢的。」

  真是太出乎意料了,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老黃要搞什麼么蛾子?不是,還有兩天就開大會了,大會預計是九天,十一天後黃立極就正式退休了。

  十一天時間,他要修北京城,只搞設計圖紙嗎?光是印國債的票據都印不完吧?難道老黃要對國債搞飢餓營銷?

  不對,老黃是要在全國大會營造一種修北京城的大勢,票據印多少算多少,就算他退了,第二屆內閣也改變不了這個大勢,北京城必須修下去。

  一座億元大城,多少賺錢機會啊,對京師工商發展簡直是強心劑,老黃是準備撈一筆嗎?算了,搞肥料研究成本不低的,況且多少人盯著,他又能賺多少?

  不對,不對,重點京師。老黃不是要搞錢,他是要逼朕回京,投資一個億的大京師,你朱慈炅有本事不回去試試。

  黃立極啊黃立極,你怎麼就對朕這麼沒信心呢,朕又沒有說要遷都。但是北京城真的不是個好地方啊,距離大明統治的南洋太遠了。唉,頭疼。

  隨緣吧,反正是內閣借的錢。才區區一個億,什麼時候超過十萬億再說。

  朱慈炅指揮打燈籠的邱致中逛到湖邊涼亭,對黃立極的行為不置可否,北京也不是一天建成了,他看向王坤。

  「楊朝對信使的案子怎麼看?」

  王坤也提著燈籠,燭火晃了晃,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

  「楊朝說,這個案子要按皇爺的意思辦。那個馬家僕人其實不識字,他只知道要送信給楊清。如果他真知道什麼重要訊息,不會這時候才被振槁衛抓到,早被人滅口了。

  但是這個人的確傳遞了訊息,如果要重新審理楊清案,送信的商人,戶部銀行,北運公司,兵部驛傳司,桐城馬家都可能涉案。」

  朱慈炅走上了湖邊小道,停下腳步。

  「也就是說,你和楊朝都傾向於此人其實只是無名小卒,沒有多少價值。你們認為,高起潛和振槁衛是想故意掀起大案?」

  王坤連忙停步,臉色有點黑。

  「奴婢不是這個意思。這個人在天啟四年就和楊清認識了,那時楊秀蓮已經進宮,他從楊清手上拿過五六次訊息,馬家絕非無辜。」

  今夜無月,朱慈炅看向遠處黑色的湖面,只看到一片平坦,有幾處零星的燈火倒映,可真要踏上去,絕對掉入深淵。他嘆了口氣。

  「那個楊秀蓮進宮已經八九年了啊,怪不得母后要護著她,她和母后認識的時間比朕都久啊。也是,畢竟已經是司言了,沒點資歷升不到這個位置。」

  王坤不敢接話,此時,他完全搞不清朱慈炅是要大辦此案還是不辦此案。

  因為這個楊秀蓮,朱慈炅和張太后的關係又鬧得很僵。哪怕是小奶黃,朱慈炅對它都有感情,楊秀蓮對於張太后而言,是一個朝夕相處照顧她的人,甚至是她艱難時陪伴左右的人。

  從理智上講,張太后肯定不對。但任何一個正常人,從情感出發,都會力所能及的保護自己人,當初「偽官藥案」朱慈炅赦免高起潛、王坤、王之心就是如此。

  朱慈炅可以放過身邊人,卻不允許張太后保護身邊人,從這個角度說,朱慈炅看起來占的理也是站不住的。

  不過,朱慈炅不會因為這點小事糾結,最多給兩分鐘感嘆,不能再多了。他的心已經快不是肉長的了,就如同他懷疑趙獻可能是為他擋毒一樣。

  這個行為本身,朱慈炅並不認可。趙獻可的目的,無非是全忠全義,但就算死了,也是忠義俱失。因為他依然把危險留著,就是不忠,而薛夢齡也不會記他的義,只會認為他礙事。

  朱慈炅沉默了片刻,將思緒從趙獻可身上收回來。人已經死了,爭辯這些,其實毫無意義。

  他神情漸漸平靜,語氣溫和下來。

  「你們都知道趙獻可中毒這個事了吧?你們怎麼看?」

  四個太監互相望了一眼,似乎都在等別人先說,方正化第一個開口。

  「奴婢會詳細調查宮中御醫背景,所有藥物都會安排試毒,不會再給任何人機會。另外,也要加大對其他人的背景調查——」

  「調查有什麼用?」譚進打斷他,「薛夢齡都死了,還調什麼查?奴婢覺得還是要興大獄,薛夢齡無後,但薛氏還有九族,必選要給足震懾。」

  邱致中正掛起燈籠,見王坤沒有開口,他只好先發表自己意見。

  「譚公公說得有道理,但奴婢覺得這是金權案的餘波,當初執行抄家發配的人肯定有人徇私,所以才留下薛夢齡這樣的餘孽。奴婢的意思是重新清查,要做到除惡務盡。」

  王坤終於開口。

  「奴婢覺得,皇爺是不是抽個時間接見下江南士紳。心向朝廷的人其實比鋌而走險的人更多,用心向朝廷的人來對付這幫狂妄之徒似乎更好。」

  朱慈炅站在玄武湖邊,臉上沒有一點表情,也不知道聽沒聽。他只是靜靜的望向幽深湖水,晚風吹動披風,燈火下的小男孩似乎又長高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