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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7章 大議前議(二)

  七位閣老神色都有幾分凝重,朱慈炅接過王之心遞來的蜂蜜水,喝了一小口,放下水杯,就看向御階下的眾人。

  黃立極向劉一燝微攤右手,劉一燝微笑搖頭,意思是按規矩來。黃立極想了想,只好看向朱慈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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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等一定竭力為陛下分憂。這份綱要要討論的第一項主要事務是財政問題,這個問題無非就兩條路,開源、節流。

  我看了一下,合併太倉和內庫帳本的綱要,我大明最多的支出,其實是軍費,其中又以新六衛等南京禁軍占據了整整一半有餘。

  陛下,恕老臣直言,新六衛完全沒有必要維持這麼大的規模,在湖廣、浙江甚至南直地方的新六衛其實已經變成了地方營軍,但他們依然維持著新六衛的待遇,這顯然是不合適的。」

  黃立極注意到對軍權一直很敏感的朱慈炅這次並沒有特別的反應,反而很認真的聽著自己解說,心中大定。

  「五十萬這個數量實在太多了,歷朝歷代都沒有這個規模。老臣的意見是削減到二十萬,上直衛也不宜滿編,合計十萬是比較合適的。

  最重要的是皇家海軍,陛下如果不公開,老臣都不知道他們竟然開銷占據了禁軍一半。還不包括各種追加投入。這一塊應該也可以省下不少錢。

  他們現在加起來也逼近十萬人了,老臣的意見是削減一半,五萬足矣。」

  朱慈炅微笑搖頭,語氣不容質疑。

  「黃先生,新六衛可以削,但皇家海軍不能削。如果沒有皇家海軍,我們就沒有東南海貿財稅。皇家海軍的軍費開支還會增加,只有這樣才能夠保證我們的貿易利潤,這個錢省不得的。」

  孫承宗皺眉,手指敲擊桌面文書。

  「上直衛十萬,別忘了孝陵衛還有三萬,京營還有十三萬,新六衛削減到十萬應該足夠了,京營三大營維持六萬,我看比較合適。這樣,陛下的禁軍不算皇家海軍都還有三十萬。」

  幾位閣老中有人偷笑,畢自嚴更是笑出了聲。不知道孫承宗什麼目的,把三大營也算著朱慈炅的禁軍,這個事就很搞笑。

  劉一燝搖搖頭,孫承宗這是試探遷都呢,朱慈炅回北京,京營自然算禁軍。但新六衛本來就是朱慈炅繞開原有體系禁軍全新構建的,連上直衛也是剛剛重建不久,何況京營。

  「陛下,老臣也覺得新六衛的待遇過高。據老臣所知,新六衛義務兵三年內是沒有軍餉只有作戰津貼的,他們是營兵還是新六衛根本毫無影響。

  但對他們的長官就有影響了,新六衛的龐大規模其實是新六衛軍官集團的集體意志,他們故意為之的。陛下不能不警惕啊!

  湖廣浙直衛所早已經全部整編,所有的老軍戶還留在新六衛的,幾乎全部是軍官,而真正有戰鬥力的都進入了上直衛。老臣是贊成削減至十萬的,只需要保留應天府的新六衛駐軍。」

  畢自嚴一臉苦笑,用炭筆在文書上隨手寫下幾個數字。

  「新六衛平均萬人一月所發餉銀不足兩萬銀元,哪怕五十萬全部裁掉,一年也不過一千二百萬元,就算有二級兵三級兵加上驤雲衛戰馬也不會超過兩千萬元。

  這其實只是略高於平遼,比九邊加起來還要少一點。而且,這個錢是皇店司出的,並沒有納入太倉支出。依我看,裁新六衛,不如裁九邊。」

  畢自嚴有點不懂事了,好不容易小魔帝有同意裁軍的傾向了,他又捅破這層窗戶紙。

  可畢自嚴卻覺得黃立極他們在做無用功,為什麼新六衛會膨脹到五十萬,還不是當初有人想動朱慈炅的軍權,可朱慈炅有大義有銀元,擴軍就是分分鐘的事。

  而且,弱干強枝、外重內輕未必是好事,有新六衛存在,九邊可都安靜了許多。

  畢自嚴更想做的是把皇店司收入納入國庫,而不是搞出太倉內庫兩套系統,但這個事基本不可能的,當初兩宮太后奪了朱慈炅的皇家四店,轉頭他就在南京搞出皇店司。

  連兩宮太后都做不到,外朝更是想也別想。真動了朱慈炅的財權,他都能帶著新六衛搞抄家治國,這個事只能想想算了,好在皇店司還要交稅。

  畢自嚴的話讓其他閣老都沉默了一下。黃立極端起茶碗,卻沒喝,只是看著茶湯出神。孫承宗倒是看了畢自嚴一眼,嘴角微動。劉一燝眼瞼微垂,用拇指划過四根手指的指肚。

  還是黃立極先開口。

  「裁軍這個事,可以大議討論嘛。還有一大支出,就是官員俸祿。這個幾乎與軍費開支援平了,而且北方多省還沒有推廣鄉里長和宣令官制,全部完成,恐怕必然超過軍費支出。

  老臣的意見是,烏斯藏、朵甘、國畿三省是不是改為羈縻?這三省對財政收入幾乎沒有幫助,投入成本其實都不算小。」

  來宗道輕輕咳嗽了兩聲,其實他只是有些不舒服,但看到目光都投到他身上,索性開口。

  「那現在已經投入的不是全打了水漂?再說,梅之渙不是說國畿發現了金礦,要棄也得等金子挖完再棄。況且,陛下肯定不會同意的。」

  朱慈炅臉上露出笑容,微微點頭。

  「朕寧願少吃一口飯,也不會放棄這三省。先生們,我們要是這麼幹,後世子孫是要戳脊梁骨的!」

  黃立極正了正靉靆,也是一笑。

  「老臣也就是隨口一說,討論嘛,大家商量下有沒有執行的可能,多權衡下利弊。這也算是拋磚引玉,季晦有沒有什麼好主意?」

  劉一燝相當謙虛。

  「我哪有什麼好主意?正如首輔所說,節流不行,只能想開源了。老臣的意見是,趁著現在國庫里還有錢,擴大地方投入,放權各地發展。

  除了上海、杭州和青島,不妨多開放幾個港口,比如泉州和廣州、天津,我看台北、雷州、和峴港都很有潛力。呂宋也不如就收了,差不多已經成熟了,我們的人已經有三萬戶了吧?」

  劉鴻訓抬頭回應。

  「有了,不過都在北方,距離馬尼拉還遠。那裡不是熟地,森林樹木太多了,開荒面積還不夠,疫病頻發,根本未能紮根。依然需要朝廷提供糧食藥物,感覺今明兩年恐怕還不行。

  對了,我看報告說他們還很缺鐵器,皇店司是不是再擴建兩個鋼鐵廠?最好在山西開一個,晉煤運到南方太浪費了。」

  孫承宗握著茶碗,沒有喝。

  「山西剛剛平定,又向南向北都有移民,他們重點還是應該落實皇民土地策,先解決吃飯問題。

  我看啊,還是在直隸找找哪裡有鐵礦吧,我聽說易州就有,那裡走白溝河也可以直接到運河,到天津走海運。」

  親農閣二樓里所有人都輕輕笑了笑,孫承宗做了一輩子官,終於想起要給家鄉做點事了。保定真有鐵礦開一個鋼鐵廠也無傷大雅,多少要給孫閣老面子嘛。

  只有劉一燝知道,孫承宗未必是想給保定撈好處,他更想的是把朱慈炅一點點搬回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