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882章 龍江夜宴

  重啟四年三月,江南風景正好。

  黃昏時分,南方航運公司的客船在龍江碼頭靠岸。這是一條從馬六甲始發,經北大年、瑪哈猜港、峴港、升龍、瓊州、廣州、泉州、台中、福州、海門、杭州、上海、南京的超長航線。

  這條航線雖然漫長,但利潤其實非常可觀的,馬六甲、廣州和上海這些地方上下客都比較多。不過,從馬六甲一直坐到南京的非常罕見,因為海軍有直航,坐南方航運太慢了。

  南方航運憑藉著南洋航線,去年利潤竟然反超了北方航運,這是很多人沒有想到的,這個事其實主要受到了對荷戰爭的影響。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廣,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任你選 】

  荷蘭人來不了日本了,葡萄牙人光是上海港的東西都吃不下,而大明對日本貿易依存太小,英格蘭等西洋人已經習慣馬六甲交易,南洋到大明這段讓給了霸道的閩粵商人。

  大明剛剛興起的對外貿易中心竟然有從上海向廣州轉移的風險,這個事讓浙直商人非常不爽。

  因為朱慈炅在南京,浙直商人承擔的朝廷義務更多,但閩粵商人居然更容易賺錢,是可忍,孰不可忍。

  閩粵商人對西洋人可以蠻橫,面對自家人的浙直商人可就橫不起來了,但是大小摩擦也是不斷,甚至還能見血。

  春節前,有粵商和蘇商躲著海巡互相開炮,還是被路過的葡萄牙人發現的。他們以為遇到了大明海盜,瘋狂的邊跑邊放求救煙花。大明果然是一個內鬥內行的國家,都鬧成國際笑話了。

  不過,仔細研究大明南方各省的當家人,除了廣南的喻安性、周延儒,清一色的北方人,這個事已經成為吏部不可改變的潛規則了。

  北方人當家,連帶他們的手下,收拾起南方暴發戶那是一點也不客氣。

  廣東順德最近就發生了一起慘案,順德知縣黃金貴臉都不要了,居然敢小瞧佛山黃家的武力,在「分宜人都是大明奸臣」的咆哮聲中,黃知縣被打成了豬頭。

  然後,黃家就完了,佛山黃家完了,順德黃家也完了。沒有什麼法不責眾,「李砍了」李若璉出動,黃家高手當場躺下二十多人。

  二十多個鄉里的黃家子弟,不問情由,只要姓黃,管你打沒打知縣老爺,一體發配。這下好了,可以去廣南、勃泥和猴子比劃武功了。

  這是吵架滅族啊,簡直太慘了。

  但黃家也不是善茬,黃家在朝廷是有人的,而且還是大明狀元。這世道,不當官活不下去了,黃狀元立馬謀求起復,謝總督、郭同年既然不給面子,那就看看黃家底蘊。

  這底蘊確實不小,黃狀元還沒有到呢,前閣老施鳳來、督政院副總召李標、禮部侍郎林欲輯三位大佬就集體來到龍江碼頭迎接,三身紅袍讓先下船的客商旅客全部驚慌避讓。

  從南方航運客船頭等艙里出來的是五個人,兩個護衛一個書童一個管家還有一個六十來歲的矍鑠老者,梁冠紅袍、體態勻稱、鬚髮整齊、一臉正氣。

  這位就是大明前禮部侍郎、大明狀元黃士俊,一個被朝中大佬刻意遺忘的人,他離開朝堂已經快十年了。

  朱慈炅當然知道這個名字,但他以為這個人已經不在人世了,因為黃立極、劉一燝都從來沒有提起過。

  開玩笑,這又是一個類似葉燦的人。他自己不做官,誰還請他啊,這是一個有入閣資格的人,誰閒得沒事給他椅子啊,不知道大明閣老的椅子多緊張嗎?

  「亮垣,好久不見。」施鳳來第一個上前拱手。

  他們是一科同年,再加上探花張瑞圖就是當年的三鼎甲,林欲輯二甲,李標三甲,對黃士俊不講理的廣州總理郭之琮也是他們一科。

  黃士俊站在碼頭,感受著周圍的繁忙,眺望了一下非常陌生的南京,心中百感交集,良久才向三位同年拱手還禮。

  「羽王兄、仕濟兄、汝立兄,久違了。」

  黃士俊雖然是狀元,跟眼前三人比起來,他卻最年輕,所以他很是客氣的依次跟施鳳來、林欲輯、李標打招呼。

  為何李標落到最後,因為黃家發配前只有李標有能力叫停。他也給李標寫過信,但李標居然說發配的黃家那個黃跟他沒有關係,勸他不要糾纏進宗族勢力,也不要和郭之琮糾纏。

  施鳳來在南京有個私人莊園,是他那個賣假藥的侄兒施仲爰留下的,為了不被朝廷抄走,直接送到施鳳來名下了。當年這莊園或許不值什麼錢,現在一萬都買不到了。

  施鳳來準備了馬車,把黃士俊接到了他的私人莊園,並且在莊園裡為他接風。

  不過,對於施鳳來而言,黃士俊的分量只值個由頭,他更想拉攏的是李標、林欲輯,這兩個人才是他回內閣的助力。當然,黃士俊如果能夠在四月大議前恢復官品,也是錦上添花。

  燈燭環繞,流光溢彩,觥籌交錯中,黃士俊終於藉著酒勁開始了對李標發難了。

  「聽說李召憲如今權勢大漲啊,小弟不禁想問問,給郭荊麓寫封信很難嗎?」

  李標愣了一下,隨即苦笑,看了坐在主位的施鳳來一眼。

  「亮垣多在南京呆一陣就知道了。」

  黃士俊的不滿溢於言表,依然死死盯著李標。

  「還望解說一番。」

  施鳳來擺擺手,示意奴僕歌女退下。然後他身體前傾,靠近黃士俊。

  「韓爌在運河上落水,亮垣聽說了嗎?」

  黃士俊有些疑惑,點了點頭,卻聽施鳳來繼續道。

  「那韓家被抄你知道嗎?振槁衛以窩藏山西匪首田生明一事發難,直系皆斬,旁系發配。」

  黃士俊目光一縮。

  「韓相應該不至於吧?」

  施鳳來冷笑一聲。

  「你這個相字用得好!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韓爌至今無諡號,你覺得是何原因?」

  黃士俊搖搖頭,卻聽施鳳來嘆息一聲。

  「當年,紅丸案,他判輕了。宮中有一個流言傳出,『帝崩相殉』將為大明成例。『楊清案』刺探宮禁,觸怒逆鱗了。東林黨人培養揚州瘦馬,送進宮中,當真是好算計啊。」

  施鳳來一臉嘲諷,盯著黃士俊。

  「還有一個更勁爆的謠言,你敢聽嗎?」

  黃士俊看著李標、林欲輯皆面色凝重的垂眸不語,自己也莫名有些緊張。

  「羽王兄請講。」

  施鳳來壓低聲音。

  「據說,魏廠公當年查出太后非太康伯親生。換句話說,當今太后,亦是瘦馬。」

  黃士俊握著玻璃酒杯,手指微微發抖,神情凝固。李標突然以筷擊盤。

  「羽王,不要胡說,少給你家魏閹貼金。否則,別怪我這個時候給你上封彈章。」

  施鳳來哈哈大笑,舉杯一飲。

  「此事若真,劉一燝、錢謙益皆退,這可不是老夫在傳。」

  一直沉默的林欲輯也對施鳳來翻了白眼。

  「這是馮銓那奸賊胡亂攀咬,傷不了劉閣老一分一毫。你休要胡言亂語,今日是給亮垣接風,否則你別想老夫來你莊園,幫你投一票更是做夢。」

  黃士俊已經看透了人情冷暖,閹黨東林坐一桌沒有什麼稀奇,他笑著圓場。

  「好了,大家都是同年,喝酒喝酒。」

  一杯飲盡,黃士俊忍不住又問。

  「這些事和郭荊麓有何關係?」

  李標將酒杯落桌,忍不住反問。

  「郭之琮是哪裡人?」

  黃士俊使勁回憶,試探詢問。

  「蒲州?晉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