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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8章 金爵黃阻

  朱慈炅送走一個老師張瑞圖,貶掉一個老師孔貞運,但還是大意了,他還有一個老師也升上來了,那就是禮部第五侍郎黃道周。

  關於商爵的問題開始很成功,傅啟光根據朱慈炅的意思擬定補充完整規則,高弘圖提供納稅商人前二十名,樂安公主提供公益捐款商人五名,鄭之惠調查這二十五人規模背景。

  輪到黃道周負責製作金牌,授勳禮儀了,結果黃老師發飆了,堅決反對對商人授勳,他把劉一燝命名的金權案,稱為銀奸案。

  言之鑿鑿的認為,小劉閣老這個商爵系統不合禮法,違背祖訓,他堅決反對,只要他還是禮部侍郎,就決不答應。

  這一下,把朱慈炅都搞得下不來台。朱慈炅只好先請樂安公主他們離開,他沒說話,也沒發火,只是靜靜地看著下方梗著脖子的黃道周,看了許久才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階。

  朱慈炅坐到了剛剛樂安公主坐過的椅子上,挨著黃道周的位置。黃道周連忙起身,躬身站立。朱慈炅只好又起身拉著他的官袍,示意他坐下。

  「石齋先生,坐,坐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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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道周是朱慈炅太子時的左春坊左諭德,也就是道德老師。因為朱慈炅太小,他雖然在這個位置做了兩年多,但還沒有怎麼教育朱慈炅呢,朱慈炅就登基了。

  朱慈炅繼位後讓他負責國子監,先後擔任國子監祭酒、太常寺少卿、太常寺卿,如今終於進入顯官重臣行列,禮部侍郎,當然這也是考慮了他的潛邸出身。

  這已經不是什么小官了,說不定五年後他也有入閣資格。

  朱慈炅對自己的身邊人一直都挺好的,更何況黃道周一直對他忠心耿耿,絕對不是張瑞圖那種人,但是吧,黃道周也不是孔貞運那樣的軟骨頭。

  硬剛小魔帝,天下第一人。

  朱慈炅剝皮崔呈秀,黃道周抱頭痛哭;朱慈炅親自殺錦衣衛吳孟民,黃道周依然痛哭;朱慈炅親征,黃道周痛哭要去薊州,被人敲暈;袁可立棺槨過京,黃道周披麻戴孝,又是痛哭。

  總之,這個人動不動就哭,眼淚鼻涕說來就來。朱慈炅完全搞不清他哭的理由,「崔太倉」那麼大的奸臣,你自己也罵他,那你哭個毛啊。

  朱慈炅至今搞不清,他到底是在哭什麼。他私下曾對王坤說,「這就是表演型人格。別理他就是了。」

  但今天,黃道周不是來哭的,他是來剛的。而且這一剛,直接把商爵制度給剛停了。

  本來黃道周是要留在北京的,但朱慈炅推崇洪武誕祭,每年都要親自領著親王宗親到孝陵親祭,所以負責祭祀的黃道周也跑到南京來了。

  來就來了嘛,結果他跟禮部的新禮槓上了,不走了。於是朱慈炅親自安排了他一個輕鬆分工,負責儀樂禮制、宗室勛貴方面的工作,也就是擬定諡號、貞節牌坊、孝子榮譽這些雜活。

  朱慈炅是真的沒想到,這種分工,都能讓他黃道周玩出花來。反正商爵這個事,繞不開他,除非朱慈炅真把他廢了。

  「石齋先生,你不是說要有大局觀嗎?」

  黃道周梗著脖子,微微拱手。

  「回陛下,商爵這事不是大局觀,是縱容奸商的囂張氣焰,後患無窮,真不可取啊。陛下,這銀奸大案就是前車之鑑啊,若商人可以上書言事,國事終將毀於商人之手。」

  朱慈炅感覺自己好久沒有犯的頭痛病都要犯了,輕輕敲擊扶手。

  「石齋先生,你不可以活在書本里。這世界上就沒有完美的事,有時候,我們終是需要面對現實的。欲取人長,先棄己短,想要得到,終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發展工商是強國之基,也是安民之要,朕知道禮法重要,但我們付出的只是兩個虛名。」

  黃道周同樣是一副苦口婆心模樣。

  「陛下啊,你覺得臣是務虛之臣嗎?非也,臣知權變,但商爵這個事不是權變。陛下天慧,自幼聰穎,名器之道陛下應該已經熟知,臣就不再多言。

  這麼說吧,陛下以為從古自今只有陛下發現發展工商可以強國安民嗎?太祖爺不比陛下差吧?因為有識之士皆知,工商有毒,可為用,不可為度。

  若抑商之策改變,則我華夏之堤潰也,陛下所謂文明變也。利漲而義絕,陛下要棄的非短實長,禮樂盡毀啊,陛下。」

  朱慈炅有點懵,一臉苦笑。這又是一個圓顆粒,這東西陰魂不散,居然還有傳人。不得不說,圓顆粒是唯一打敗了朱慈炅的人,因為朱慈炅已經沒法對他還手了。

  御書房是房袖房尚儀的主場,龍涎香比較熏人,哪怕對面的窗戶是開啟的也一樣,秋風吹進來也只是帶來涼意,帶不走薰香。

  朱慈炅和黃道周的頭頂牆上,依然是那兩幅畫,倪元璐畫的《運河夕照》和張太后的刺繡《仙桃童子圖》。運河的縴繩隨時提醒著技術的落後,而母后的祝願是慈孝的外顯。

  朱慈炅沉默了一下,幫黃道周揭開茶碗蓋。

  「石齋先生喝茶,不用拘禮。」

  黃道周早熟悉朱慈炅的套路,也不在乎朱慈炅用茶湯堵他嘴,伸手就端起茶碗。

  他其實辯不過朱慈炅的,比如他說地球公轉,行星都要繞太陽,他的意思是朱慈炅是大明小太陽,要拉攏群臣。

  結果朱慈炅說地球不只公轉還自轉,世界都是運動的,太陽也管不了太陽系之外的行星。黃道周居然認為他說得有道理。

  實話講,教學相長,朱慈炅有沒有被他影響黃道周不知道,但黃道周是真被朱慈炅影響了,因為朱慈炅的「聖理」居然也很有道理,把黃道周的思想體系都差點搞混亂了。

  只聽到朱慈炅童聲清越。

  「商是四民之末,但也是四民之一。若一國無商,則國恆亡,所謂抑商,也是抑國。區區一個子男爵位,朕不信有什麼禮崩樂壞,先生莫要學腐儒誇大其實。

  將商事納入管理,總好過打壓放任。咱們講事實,就拿海禁來說,是抑商之政吧?禁住了嗎?很明顯沒有嘛。朕開海護航,朕不敢說沒有走私了,但是很明顯是可以說總體禁絕的。

  治國如治水,疏堵要結合。就算石齋先生覺得工商是皮毛,你可見過無皮之人?再說,工商可不是皮毛,士為骨,農為肉,工為筋,商為血。」

  黃道周捧著茶碗,依然是搖頭。

  「陛下這套說辭,就不要再說是先帝說的了,先帝已經很累了。既然陛下說到治水,那陛下一定知道,千里之堤,潰於蟻穴。

  臣今日守的或許不是千里之堤,但絕對是甚於蟻穴。陛下銳意進取,志向遠大,但臣想問陛下知道這條無禁之路後面是什麼嗎?後人要為此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嗎?

  當金錢可以購買爵位,爵位就不再是獎賞的榮譽,而是財富的僕從。臣請陛下三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