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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4章 菱洲說圖(上)

  張瑞圖南下,朱慈炅見還是要見的,無論如何,這是天啟爸爸親自給他選的老師,在朱慈炅繼位時是對朱慈炅有大功的。無論從哪方面講,他都不可能像面對韓爌一樣拂袖而去。

  朱慈炅接見張瑞圖的地方並不在紫禁城中,而在玄武湖菱洲,這裡是徐光啟和海軍陸戰隊的地盤,岸邊還有昭武衛和皇驍衛,戒備比紫禁城還森嚴,因為這裡沒有閒雜人等。

  今天,朱慈炅是來參觀王征團隊手搓搞出來的工具機的,說實話,有點失望。這東西鑽、磨一體,使用水輪動力,但效率比較感人,成本更是驚喜。

  不過,小朱剛剛發了一筆橫財,還是很痛快給他們批了錢。造一百台,一邊使用一邊改進,技術進步嘛,總需要有試錯成本的。

  朱慈炅還在跟王征、李天經他們討論蒸汽動力和縫紉機,王之心來稟報,張瑞圖已經出皇宮了,朱慈炅只能中斷跟王征他們講「科幻」故事。

  當然,朱慈炅的「科幻」已經照進現實。在大明鑄幣廠,熱壓印花技術就非常先進,重啟銀元的工藝水平領先世界,從人力堆積到機械運用都已經非常成熟。

  鑄幣廠技術甚至走向軍工,大明已經可以軋制鋼板了,厚度也在不斷變薄,雖然只能運用到戰船防彈板上,戰甲方面依然需要鍛造,但對於皇家海軍戰力依然提高了一個等級。

  朱慈炅選擇了在菱洲一座伸向湖心的觀景涼亭接見他的老師,這裡也是這個沒有掛出名字的「大明皇家科學院」匠人、學者、官員們平時休息的地方。

  這裡隨時提供熱水、茶飲、小吃、瓜果,連廊上座椅都鋪了軟墊,沿途還有綠植盆景,主打一個輕鬆舒適。徐光啟就喜歡上島辦公,常年不回文淵閣。

  朱慈炅親自用木炭燒了一壺開水,等到張瑞圖到了才第一次秀茶藝,親自給張老師沏茶。張瑞圖一直執禮甚恭,他以太傅身份退休,朱慈炅也沒有虧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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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敬的接過精緻瓷碗,輕輕抿了一口熱茶,張瑞圖才看向,已經長高了許多的朱慈炅,從袖中掏出一本精裝書籍,放在桌上,推向朱慈炅。

  「這是老臣親手抄繪的《帝鑒圖說》,特意呈留陛下御覽。老臣德行有虧,教子無方,只能效顰張江陵,有負陛下,有負先帝。」

  朱慈炅示意王坤將茶具拿走,將這本書拉到身邊,欣賞了一眼張老師少有的正楷小字。然後很坦然的抬頭看著張瑞圖。

  「當年朕曾賜你四字,『保忠護國』,老師對得起這四個字嗎?父皇讓你做朕老師,是要你為朕保駕護航的。結果呢?朕還要防著你這個老師,你哪裡來的臉當面說朕刻薄?」

  張瑞圖臉色大變,一直保持的風度差點立不住,他不過是自承教子無方,雖然心裡確實暗諷朱慈炅,但他做夢也沒有想到朱慈炅會這麼直接。強作鎮定,扶著座椅扶手。

  「老臣冤枉,老臣何時說過陛下刻薄。」

  朱慈炅嗤笑一聲。

  「你我師徒緣分,盡於今日。這玄武湖上沒有史官,老師大可不必再做這副惶恐姿態。有什麼肺腑之言,不妨直言,朕還能砍你腦袋不成?

  不過,朕真的想不通,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朕的老師。你就算做不了張居正,也可以做方孝孺嘛,為何偏要做楊廷和?」

  張瑞圖嘴角抽搐,這小玩意在說什麼?老夫和楊廷和有哪點像了,不對,世系轉移,押寶朱慈烺。這個事只是他心裡想的,朱慈炅這也知道?

  「陛下是不是有所誤會,朝中的確有不少人往信王身邊湊,但絕對沒有老臣。」

  朱慈炅隨意翻書,臉上布滿嘲諷之色。

  「你兒子不是說朕一臉短命相,你要安排他接近朕堂弟?」

  張瑞圖腦中轟然一聲。那逆子!連這等事都招了?是大刑熬不住,還是這蠢貨真以為坦白從寬?他眼前發黑,險些握不住那盞熱茶。

  秋風蕭瑟,湖光沁寒,但張瑞圖額頭卻見汗水。

  「老臣教子無方,請陛下責罰。」

  朱慈炅笑了笑。

  「你看嘛,朕說都幫你養在南京,你非要接一個到身邊坑爹。不過老師你別擔心,朕還是尊師重教的,雖然你除了幾本字帖,啥也沒教過朕。

  放心,這事沒幾個人知道,朕還這么小,萬一你說准了呢?」

  張瑞圖苦著老臉,鬍鬚顫抖。此時,他終於明白為何三次乞骸骨,朱慈炅都讓黃立極和來宗道勸自己,而張起龍到南京不到半個月,朱慈炅態度就急轉直下,同意自己提前退休了。

  「陛下慎言。」

  朱慈炅起身,從茶具中拿起公道杯,饒過圓桌,給張瑞圖面前茶碗加了一點。

  「老師來見朕,朕其實還有三件事想要請教。」

  張瑞圖捧杯輕飲,連忙接話。

  「陛下請說。」

  朱慈炅望向湖面。

  「母后南下,北京究竟是個什麼想法?朕知道母后信任你,她肯定徵詢過你的意見。」

  張瑞圖嘴角有些苦澀。

  「老臣只是對太后說過,太后遠離了皇帝便不再是太后。

  朝中的想法就比較複雜了,黃中五他們擔心陛下習慣江南而最終遷都,南方也有兩種聲音,有些人希望陛下遷都,有些人希望陛下帶著新六衛回京。」

  朱慈炅輕撫欄杆。

  「所以有人想鬧一鬧,擁立信王,逼朕回京?」

  張瑞圖再也坐不住了,連忙起身對著朱慈炅的小小身影鞠躬。

  「陛下,老臣不知此事,絕無參與。」

  朱慈炅搖搖頭。

  「武安侯和定西侯都曾受人蠱惑,他們倆不干,所以又有人把他們拉進建銀行的大計,人家江南的準備金都是三千萬,他們準備個五百萬能幹什麼?

  銀行是個幌子,繫結兩個擁兵的侯爺才是真實目的吧?」

  張瑞圖都在考慮要不要下跪了。

  「陛下,老臣對此真不知情。」

  朱慈炅轉過身,頂著他頭上樑冠,走回座位。

  「坐著說吧。劉余祐頂了全部的罪,但也只認聯絡人謀劃銀行一事。你兒子純純就是個蠢貨,如果沒有老師在背後策劃,誰有這麼大的能量?

  老師放心,我不是說是你策劃的,因為你至少了解朕。策劃這事的人對朕應該非常陌生,所以朕一時也不知道是什麼人。

  以老師的見識,既然你兒子都牽涉其中了,你還要替誰掩飾嗎?朕不需要證據,只需要你猜測一下就行,朕不信你一點方向都不知道。」

  張瑞圖轉過身,不敢落座。他本來以為金權案已經結案了,結果現在還有更大的雷沒有爆出來。

  勛貴們可能確實會埋怨朱慈炅收了他們的土地,但皇勛公司的實際補償比他們土地收益更大。武安侯和定西侯揹著朱慈炅抱怨幾句可能真有,但如果讓他們回到過去,靠天吃飯,他們怎麼可能答應。朱慈炅能給他們的,信王給不了一點。

  況且朱慈炅既然敢讓他們領京營,就不怕他們鬧事,別說他們兩,就算是他們裹挾了顧肈跡都不行。

  不需要新六衛,就單是平陰侯朱藎臣的人馬都能殺穿北京,盧象升的平遼大軍回師北京需要多久,別忘了山西熊明遇那裡也有大軍,哪怕是北京外圍的曹鳴雷,京營可能都搞不定。

  策劃這種事的人不僅對朱慈炅不了解,對大明的政治軍事部署也不了解,所以絕對不是張瑞圖,但這膽子是真的大得沒邊了。

  靠幾個勛貴可以奪大位,是不是讀歷史書讀傻了?

  張瑞圖在秋風中凌亂了許久,才吞吞吐吐的開口。

  「劉余祐的內弟叫馮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