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868章 金權風波(二十七)

  朱慈炅沒有回應李標,因為李標說的沒錯,所謂借貸本質就是卯吃寅糧,透支未來,不論什麼樣的經濟學家,吹得再天花亂墜,都改變不了它的本質。

  用貸款來求發展,是術治,而非道治。

  所謂的銀行業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騙局,是給後人挖的巨坑,一代代坑下去,無限套娃,只是看起來美好,其中任何一環出問題隨時都是大問題。

  但這個東西設計太精妙了,就算明知是坑,人性也會導致銀行業做大做強,最終所有人都會掉進這個陷阱。

  金融槓桿的誘惑,沒有幾個人頂得住,朱慈炅就更不能例外了。大明銀行業剛剛發展,全世界會玩這個東西的人,只有他自己,這讓他有種智商碾壓全世界的暗爽。

  但是吧,這個東西也不是什麼高科技,只要一出現,很快就會有人懂。有的人懂得多,有的人懂的少,這也是大明突然這麼多人對銀行感興趣的原因。

  金權七案讓朱慈炅慌張重視的原因,就是他感覺自己放出來了一頭猛虎,如果不加控制,未來會朝什麼方向發展,他完全沒有把握。

  他清醒的知道,金融這東西是把雙刃劍,他已經有了解決大明最大財政問題的手段,但這把劍是傷敵還是傷己就真不好說了。

  因為大明還沒有完善的市場,甚至貨幣流通都有問題,很多地方的錢荒都沒有解決,國家信用也一塌糊塗,這個時候亮劍,真不好說割誰的腦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需要一把劍鞘,需要走得慢一點,才能穩得住。

  先經濟發展再來政治改革,困難重重,政治必須要走在經濟的前面,不然就是在無限制的試錯,成本大得恐怖,將來必然投鼠忌器。

  李標的話也讓玄武湖邊陷入了短暫的沉寂,一幫儒家思想教育出來的政治家,至少表面上還是很有道德底線的,在巨大的誘惑面前,他們還是很快鎮定。

  孫承宗看了看劉一燝和畢自嚴,大鬍子微微顫抖。他很清楚,就是在內閣,他也只是暫時阻止了這個一億元的瘋狂計劃,今天溫體仁把這個事捅開,之後他也阻止不了了。

  不過,李標的出現讓他心中稍稍安慰,總憲是大明中樞的良心啊。

  大明的監察體系就是先進,哪怕他退休後,內閣落入一幫急功近利之徒手中,只要監察還在,就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督政院現在也有問題,這東西已經全部落入了一點也不負責的藩王手中,李標本身的權力和當初都察院真正的總憲相去甚遠。

  想到此處,孫承宗不再猶豫,兩眼炯炯有神,直接注視著低頭不語的朱慈炅。

  「陛下,你聽到李汝立的話了嗎?」

  朱慈炅對孫鬍子莫明其妙,抬頭看了看他,輕輕點了點頭。你老除了加稅還懂金融?你老把朕抬出來想幹什麼?

  孫承宗目光中透出一絲欣慰。

  「陛下馬上七歲了,有空要多看彈章,李汝立要有同內閣面聖直奏之權,御史要恢復獨立巡察權,藩王不理事的就直接換世子。」

  朱慈炅眨了眨眼睛,老孫你這是要幹嘛?現在在開會,你提這些做什麼?搞得你就跟要掛了一樣。不過,朱慈炅雖然不爽孫承宗,還是露出笑臉給予尊重。

  「嗯,孫先生的話,朕記住了。」

  嘴上很甜,心裡的話卻是:你這老登快閉嘴吧,別干擾秩序,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假酒。

  孫承宗這才滿意的轉頭看向長桌兩旁的眾人。

  「關於借貸,老夫也有話說。既然戶部借債『眾望所歸』、『官心所向』,老夫這把老骨頭也就不做攔路虎,惹人厭了。

  但是——既然戶部都借債了,地方還貸什麼款?要做什麼不會向戶部申請嗎?非得官銀勾結?省府州縣借貸之事一律作罷!老夫說完了,誰有意見?」

  孫承宗霸氣的端起茶杯,一口氣喝到菊花都粘在花白鬍子上了,全場鴉雀無聲。然後把茶杯拍在長桌上,「王坤,來加水。」

  朱慈炅心裡都快笑開花了,官銀勾結,這個詞生造得好啊,朱慈炅也瞬間清晰了自己對翁鴻業借貸隱隱排斥的原因。孫次輔威武!

  你們不跑部前進,給朕搞什麼地方借貸,楊嗣昌還鬼扯什麼銀行發展,這才是政治底線。

  沒有人出面反駁孫承宗,即使是劉一燝、畢自嚴都偷偷觀察朱慈炅,兩個人甚至都捕捉到了朱慈炅嘴角那一閃而過的弧度。

  畢自嚴其實是想發展銀行的,畢竟為了兩大銀行補貼了這麼多錢進去,只能維持個半死不活的局面,誰都不甘心。

  不過他也知道要維持政治大局,對於銀行發展就只能繼續嚴厲打擊高利貸,嚴查拆借行為里的偷稅漏稅,以行政手段來提高兩大銀行的利潤效率。至於私人銀行,至少短期內沒有可能。

  劉一燝更多的是在考慮孫承宗的政治地位,即便孫承宗經常性的掃朱慈炅面子,執政思路更是和朱慈炅南轅北轍,但朱慈炅卻一直留他在內閣,如果不是年紀太大,這個孫鬍子還真趕不走。

  在劉一燝的理解中,孫承宗這個徹頭徹尾的保守派就是工商發展過熱的減速器,是南北平衡的調節劑,新一屆內閣里,誰能替代孫承宗的角色?

  今天在場的溫王劉錢葉都不行,劉一燝腦海里突然冒出一個名字,喻安性?如果內閣里一定需要一個反對派,那只能是喻安性。

  而喻安性也是南方人,如果他入閣占據了一個位置,那溫體仁和錢謙益就要掉一個下去,這個事情有點複雜了。

  至於韓爌,這個老糊塗掩飾都不掩飾,在東廠大劇院,大庭廣眾面前跟范永斗眉來眼去,范永斗的野心沒有他支援,誰敢信。

  如果只是金權案,其實最後多半是法不責眾。關鍵是,范永斗被抓時試圖逃往瀋陽,這下性質就全變了,叛國了啊。

  孫承宗強勢鎮壓全場,最失望的人莫過於楊嗣昌,但面對這位世伯,便是楊嗣昌也不敢跳。

  他楊嗣昌進入天工院就是孫承宗推薦的,當時他還不情不願,認為孫承宗是用他的前途來換老爹賣命。

  這話一定程度上沒錯,但人家孫承宗給了你楊嗣昌前途,你老子楊鶴又沒有死,這就是還不了的大恩情。

  楊嗣昌決定略過地方貸款這個事,現在溫體仁提出的一個億,把所有人都搞得心情激盪,那些要搞他楊嗣昌的人怎麼處理還沒有結論呢。他清了清嗓子。

  「次輔此說也倒也符合陛下說的風險管控。不過,陛下在風險管控之前還說了半句話,信貸規則和銀行制度的完善。信貸規則或可以討論,但覬覦銀行,形同謀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