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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2章 金權風暴(二十一)

  重啟三年中秋前一日,前兵部尚書崔景榮逝世的訊息傳來,朝廷罷朝一日,但大明南京現在哪有朝會啊,這個東西就是記錄在案而已,各個衙門該上值照常上值。

  為了紀念天啟八年三歲小皇帝中秋時在長城上閱兵慶功,為長城內外的百姓分發月餅的故事。今年,南京各個衙門官吏、皇店司下屬工人和兵營士兵全部都收到了這種慶功月餅。

  這是一種糙餅,粗面加草粉,放了些油鹽糖烤制而成,是當年隨軍火工的發明。這慶功月餅的口味還不知道,但口碑是真垮。

  在南京掃大街的大爺大媽都嫌棄得不要不要的,他們寧願花兩個通寶去店鋪里買月餅都不想要這種免費的大餅。

  不過,商人們顯然又發現了商機。朱慈炅滿城發,他們就滿城收,然後賣到外地去,搞得今天南京全城都非常忙碌。

  官員們還要去排隊簽字,對著紫禁城吼一聲「謝陛下賞賜」,表示領到了皇帝陛下的中秋福利,心裡煩得要死,轉頭就扔進商人收購的籮筐里。

  朱慈炅是親自品嘗過的,在他看來,有油有鹽,很不錯了,老百姓應該都能頂兩天餓了。他想得是沒錯,但這裡是南京,不是北方,可以領這些餅的南京人都已經精緻起來了。

  前兵部侍郎、四川總督劉鴻訓,就是在這種全城笑月餅的氣氛中抵達龍江碼頭的。

  他並不知道內閣助理是什麼東西,但他的訊息覺得自己入閣基本穩了,聖旨沒有規定他回南京的日期,所以他還順路沿江考察了各地縣治民情,已經把自己帶入閣老角色了。

  前來迎接他的是錢謙益,兩個人熱情交流,互續別情,然後錢謙益就把自己的「慶功月餅」轉手送給劉鴻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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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賞賜的,每個人都有,不要嫌棄。」

  劉鴻訓可不嫌棄,還當場咬了一口。

  「嗯,味道不錯。正好可以當午飯,感覺應該挺頂餓。」

  這讓錢謙益都有點懷疑了,他都差點想要回來嘗嘗。今年南京非常熱,都中秋了,還沒有降溫,兩位內閣助理搖著扇子,依然在出汗。

  兩個人一起上了錢謙益的馬車,馬車當然是天啟馬車,第四代,文淵閣專屬款。這是定製款,兼具安保與舒適,根本不銷售,哪怕天啟馬車已經更新到了第七代。

  馬車內很是寬敞,可以喝茶看報,還有冰鑒降溫,玻璃窗有紅色彩紙可以透光,外面還看不清裡面詳情。

  錢謙益和劉鴻訓相對而坐,錢謙益的臉色卻陰了下來,神情嚴肅。

  「默承兄,有件事,你在江上可能還不知道。但我必須告訴你,你家老三劉孔武也在南京。」

  劉鴻訓點點頭,端起已經久未品嘗的「九真養生茶」。

  「嗯,南京的基礎比青島好,老夫早叫他過來跟浙直商人多學學了。」

  錢謙益一臉苦笑。

  「他可不是來南京考察商事的,他是我抓到南京來的。」

  劉鴻訓目光一凝,盯著錢謙益沒有開口。錢謙益沒有看他,只是低頭。

  「楊光旦案如果你有看《通報》應該有所了解。很遺憾,五個兇手,有三個是你家老三雇的護衛,甚至火銃也是你家老三找人買的。這個事證據確鑿,不是冤枉陷害,陛下應該也知道。」

  劉鴻訓稍微沉默了一下,就露出笑容。

  「嗯,這充分說明了劉孔武與人合謀刺殺公主之子,不知道同謀者是誰?

  如果老夫沒有記錯,我家孔武常年在朝鮮,青島開港才回來的。他上次到北京應該是七年前了吧,那時楊光旦應該還是個孩子,老夫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攀附上這麼一位貴人的。」

  錢謙益非常尷尬。

  「默承兄,你先別急。」

  劉鴻訓擺擺手。

  「老夫不急,一點都不急。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可能想出這種手段的人對陛下根本不熟悉,老夫對我們陛下充滿信心。

  至於孔武,坐坐牢也好,他就應該明白,繼承了老夫的人脈,也同樣要繼承老夫的因果。錢助理該怎麼審怎麼審,對了,你該不會直接押老夫去詔獄吧?

  如果沒有陛下親自批的聖旨,老夫可不會認,說不得也要敲一敲登聞鼓。」

  錢謙益連忙拱手。

  「默承兄,沒有聖旨,更沒有人假傳聖旨。我就是奉劉閣老之命,前來迎接你歸京。我在主理這個金權案,我來接你,就是想告訴你有這個事,也想問問你對策。

  不瞞你說,這個金權案,不只牽連到你,也牽連到了韓爌,葉燦,甚至是我自己。可笑我都離開大明兩年多了,我有個侄孫同樣在關押之列。」

  劉鴻訓確實有點激動,但他鎮定的速度也很快,他捻須看了看一臉坦誠的錢謙益。

  「你涉案還能主理?」

  錢謙益索性摘掉官帽。

  「陛下欽點,如之奈何?」

  劉鴻訓又將茶碗遞到嘴邊,抿了一口。

  「受之的意思是閹黨?」

  錢謙益低頭不語,劉鴻訓冷笑一聲,眼神犀利。

  「別想拉我進坑。不妨先告訴你,這件事我不會理會,也不會參與,你想怎麼查怎麼查。不過,說心裡話,這手法我個人感覺不像閹黨倒像是你們東林手段。

  受之,我是北人,你是南人,我們應該是沒有什麼利害衝突。我真心勸你一句,不要小瞧了我們陛下,時代不同了,歷史上從未有過三歲就獨立掌權的天子。」

  劉鴻訓望了望車窗,神情冷漠。

  「到正陽門放我下車吧,老夫要先回兵部,文淵閣先不去了。」

  不知道為何,錢謙益突然有些嫉妒劉鴻訓的坦然自如。劉鴻訓在朝中有父輩的關係,本身人望也不低,現任閣老中有多人是他的後台,關鍵是在小皇帝心中他也有位置。

  而錢謙益自己,雖然有東林的聲望,但他也揹負了東林的桎梏。這桎梏看不見、摸不著,但就是存在,就算他有大功在身,也擺脫不掉。

  錢謙益深吸了一口氣。

  「默承兄不必如此。我就是單純接你一趟,沒有什麼算計。也就是單純想告訴你這個情況,同時也真心請教你對金權七案的看法。」

  「七案?」劉鴻訓微微皺眉。「內廷改制和這個有關嗎?」

  錢謙益搖動摺扇。

  「有,關係還很大。『楊清案』本來只涉及幾個宮女太監,但是,這一改制,恐怕稍微有點嫌疑的人都無法留在內廷了。

  陛下很擅長以大擊小,他並不關心具體的案子,直接就換一套新制度。而且,內廷改制,內閣都不好置喙。

  對內廷,陛下的處理是明君手段,但是整個金權案,陛下要求我也這樣處理就為難了。陛下要求的是,一套防微杜漸的工商制度和銀行制度。」

  劉鴻訓沉默了一下。

  「我這一路是在四川和湖廣的地方調查,收到朝中大事有些不及時,這七案到底怎麼回事,我需要詳細的資料才能做出判斷。」

  錢謙益臉露苦笑。

  「默承兄恐怕沒有多少時間了解了,明天陛下要為太后辦中秋宴。可宴無好宴啊!

  陛下要討論翁鴻業以曲阜名義向工部銀行申請貸款的事,你我都要參加,恐怕討論的不是這個事,而是這裡面涉及的銀行制度。

  而且,這場以宴為名的集議恐怕不是光吃月餅,應該還有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