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緩慢流淌,所謂的金權大案就如同沒有發生過一樣,低調得風平浪靜。錢謙益組建的大案總理衙門,很快完善,他最終還是從上直衛的營房中分出了大量牢房。
監國司和昭武衛都非常配合的向他移交了人犯,而錢謙益在幾度私下協調後,也順利的把十三家巨商投入了大牢。
隨著岳鳴珂返回,北方的案犯也全部移交給了錢謙益。但錢謙益的工作一直都是審訊再審訊,七案中,沒有任何一案有短期結案的跡象,哪怕是早已經清晰無比的華倫斯坦案。
不過,金權案中有一個人犯沒有移交給錢謙益,那就是魏良卿。他是案犯,不但沒有腳鐐手銬,反而堂而皇之的每天坐在武英殿的監國司衙門,就在李實對面,協助他辦案。
一開始,李實還想讓魏良卿招供,但很快他就意識到。這是大水衝到龍王廟,一家人在陷害一家人。
魏良卿頂著案犯的名頭,沒有任何限制。李實頂著監國司審查主官的名頭,他的身邊卻隨時跟著四個御馬監的太監,說是護衛,但已經形同監禁。
李實有些慌了,他已經很多天沒有見到朱慈炅了。李實每天負責的早報任務,都全部移交給了他的副手胡承詔。
李實現在只有一個任務,負責審查金權案。當然,他是獨立於錢謙益的第二股辦案力量,也幾乎是半公開的審查力量。
朱慈炅還有第三股辦案力量,這就比較隱秘了,負責人是劉世茂。歷時半月,劉世茂終於從山東返回,連夜入宮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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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炅是在御門城樓接見他的,夏日酷暑,熱得根本睡不著,他就爬上城樓納涼,城樓上有晚風吹拂,月光如洗。
朱慈炅今天是有些傷感的,他的音樂老師,那個出身「揚州瘦馬」的顧琴師,終於還是被張太后賜下三尺白綾。
朱慈炅直到現在都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但顧老師,他叫過很多次。再也見不到那張漂亮的臉龐了,也再聽不到她指尖流出的那些聲音。
實際上,顧琴師在朱慈炅繼位後就沒有向宮外傳遞過訊息了。因為送她進宮的人叫錢龍錫,朱慈炅繼位就被嚇死,早已經被人掘墓揚灰了。
聯絡顧琴師的線人還在北京,根本不知道她的人早已經在南京。朱慈炅其實有心放她一馬的,送她嫁人算了,但她覺得自己被天啟臨幸過,不願意出宮嫁人。
張太后對她就根本沒有什麼感情,當初選她只是因為她的琴彈得好,沒想到她居然是宮外的「探子」,因為用她還把張太后都置於嫌隙之地,張太后不親自處理她就怪了。
不過,也因為有她的存在,張太后在朱慈炅面前都不好強硬。她南下的最大政務,接朱慈炅回北京,這個事她提都沒提了,因為北京還有顧琴師這樣的窟窿。
沒補上之前,朱慈炅不可能回北京。不過,北京紫禁城已經沒有了什麼重要人物,李朝欽正在大規模的放宮女出宮,審查太監的出身來歷。朱慈炅給他的指示是,一個不留都可以。
深夜陪在朱慈炅身邊的太監有六人,干清宮總管方正化,品階不詳的盧九德、王坤,東廠提督邱致中,皇莊總督高起潛,皇家銀行總監李承芳。
作為朱慈炅的伴伴,高起潛回宮是引起了內廷巨大震動的,因為高起潛可以替換任何一人。他留在皇宮三天,整個皇宮的所有大璫都變得認真負責了。
而李承芳就相對低調了,作為內宮監掌印太監,李承芳的官位在今晚的六位太監里,實際最高,但太監官位就是個玩笑,他不是朱慈炅的東宮潛邸成員,所以其他五人他一個都惹不起。
月光灑在城樓上,朱慈炅的背影顯得格外孤獨。他迎風而立,目光望向遠方。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開口。
「內廷整頓完沒有?」
方正化微微低頭。
「問題人員已經不是處理了就是移交給了錢助理,可疑人員也已經全部調離,除了太后身邊的高時明和傅攸寧。不過,內廷建檔還沒有整理出來。」
盧九德正蹲在地上拔著艾爐,大半夜的,蚊子多啊。聽到方正化這說法有些鬱悶,忍不住接話。
「皇爺,有些人的檔案需要和北京核對,還沒有送過來,奴婢手下又沒有幾個人。」
朱慈炅冷哼一聲。
「你不是說宮女們都讀書識字了嗎?她們人還少嗎?」
盧九德頓時低頭無語,他就沒有想過可以讓干清宮宮女幫忙核對整理,太監心裡其實也看不起女人。
朱慈炅聲音十分冷漠。
「魚餌準備得如何?」
王坤連忙接話。
「皇爺放心,已經撒網,魚線都是奴婢親自挑選的,個個精明。皇爺你看要不要把高時明和傅尚宮也納入魚餌計劃?」
朱慈炅搖搖頭。
「別去招惹慈寧宮了,朕沒親政呢,大明沒有太子前,慈寧宮的地位不可動搖,你們以後注意點。
高時明,朕很熟悉,他應該不會和外面有勾結。王坤你有空可以和他談談的,他是個聰明人。如果可能,高時明實際也可以做魚線,那個傅攸寧出身官宦世家,她其實才真可疑。」
王坤點頭,「奴婢明白了。」
朱慈炅嘆息了一聲。
「今天呂圖南來見朕,帶給朕一封很有意思的信。呂小宰很有意思啊,鄭三俊也很有意思。方正化、高起潛,葉燦是你們內書堂的老師,坦率的告訴朕,你們覺得他有沒有可能受賄?」
方正化和高起潛對視一眼,提著燈籠的高起潛先開口了。
「皇爺,奴婢覺得可能性非常低。葉師連奴婢的孝敬都不收,家人也過得是真清苦的,他對錢財是真不在意的,大明官員里,奴婢只服他一人。」
朱慈炅微微一笑。
「如果行賄的不是錢財,而是官帽呢?」
高起潛愣了愣,提著燈籠的手微微顫抖,他突然意識到什麼。葉燦不收金銀,不收古玩,但葉燦渴望入閣,渴望施展抱負,這種乾淨的欲望,比金銀更易於操控。
「葉師一直有些不得志,他要入閣應該求陛下,奴婢不知道誰可以給他這個賄賂。」
朱慈炅轉過身來。
「你的見識還是淺了,你雖然還沒有完成任務,但朕現在需要你整頓監國司。明天你就正式接替李實了,你可以動用內行廠的力量,有空好好查一下你這個老師。」
高起潛額頭冒出冷汗。
「奴婢明白。」
朱慈炅白了他一眼。
「傻不拉幾的,你不明白,問問王坤吧。」
朱慈炅看向李承芳,今夜本來打算和他聊聊銀行的事,沒想到劉世茂回來了。此刻,劉世茂在吳良輔的帶領下走上城樓,所有人都轉頭看去。
劉世茂一襲武士勁裝,單手提刀,滿面風塵,表情凝重,顯然帶回了不好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