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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8章 金權風暴(十七)

  南京慈寧宮與北京慈寧宮大不相同,進入慈寧宮,先殿後宮。東西兩側皆有通道到慈寧花園,慈寧花園西側是太后寢宮,叫延年堂;花園東側叫玉寧齋,是段太妃和玉寧公主寢宮,嘉魚郡主和張荷華她們也住在這邊。

  朱慈炅還在玉寧齋為玉寧公主劃出了她的小書房,算是她和嘉魚郡主的閨房。

  此時,朱慈炅就跪在這個小書房裡,夕陽西下,暑熱未消,一群太監宮女擠在這小書房外迴廊里,大氣都不敢出。

  李繼周出來時,關上了房門,但不妨礙玉寧公主扒著門縫偷看她皇兄罰跪。她心裡有些失望,原來無所不能的皇兄,一樣要被母后罰啊,保護傘也有些不安全。

  跪在兩宮太后面前的朱慈炅,最開始有些不適,但他主動跪下後,又很快坦然。誰沒被老娘揍過,給朕站出來走兩圈。

  換句話說,臉皮賊厚。張太后問話時,他已經迅速走出了懵圈狀態,一臉乖巧模樣。

  「就算皇帝不需要母后,炅兒也需要母后。」

  張太后很失望,但也很無奈,她輕輕聳肩,看向任太后。

  「妹妹,看你兒子好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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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太后不傻,她聽出了朱慈炅的言外之意。兒子還是兒子,但兒子的皇權不會讓步,道理是這個道理,但這東西就很讓人頭痛。她對張太后微笑。

  「姐姐說什麼呢,炅兒也是您的兒子。」

  張太后有些傷感,朱慈炅終不是她親生。但就算親生,插手皇權,一樣會反目,張太后也不想被人說攬權。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她嘆了口氣。

  「皇帝起來吧。你聖母管不了你,母后也管不了你,你跪著有什麼用呢?」

  朱慈炅腦子裡轉了好幾個疑問,自己這是起身呢還是不起身?他就沒怎麼跪過,身體太不舒服了,不管了,先起來再說。

  他剛要起身,任太后不干。

  「不行,跪好。你先好好說說,你今天讓劉若愚闖慈寧宮是想要幹什麼?」

  朱慈炅有些震驚,仰頭看著兩宮太后。

  「劉若愚對母后無禮了?」

  任太后仔細回想了一下,有些悻悻。

  「那倒沒有,那他帶那麼多人堵住慈寧宮出口,不是你的吩咐?」

  朱慈炅感覺有些冤枉。

  「兒子只吩咐了他拿人,曹化淳沒有跟母后講清楚嗎?」

  任太后不說話了,她其實也隱約覺得張太后為自己的宮女出頭有些不占理,但張太后剛來不久就生這麼大的氣,兒子的「不孝」惡名傳出去,那真的是得不償失。

  任太后看著張太后,張太后其實也回過味來,她覺得自己是被傅攸寧挑唆了,但母后怎麼會有錯。

  「曹化淳什麼時候來的?劉若愚什麼時候來的?皇帝從小就巧言令色,顛倒黑白一套一套的,現在跟著劉一燝更是學好了。你要是討厭母后,就送母后去德陵吧,母后去陪你父皇。」

  朱慈炅都不知道怎麼回答了,好在還有任太后拉著張太后坐上主位。

  「姐姐別生氣了。自從他登基後,我都當沒生過這個兒子了,要跟他慪氣兒,氣不完的。他說的什麼錢糧兵馬歷史典故啊,我反正是完全不懂。你不理他就好了,眼不見心不煩。」

  她回頭看到朱慈炅在揉膝蓋,又忍不住有些心疼,瞬間切換出怒容。

  「待著幹什麼?給你母后奉茶。」

  朱慈炅十分無語,不是,老娘你講不講理,你讓我跪的,我跪著怎麼奉茶?不過,他還是起身去找茶水,桌上倒是有些冷茶,但這明顯不對。稍微想了想,他只好去開門。

  剛一開啟,好嘛,趴在門上的朱淑娣朱鳳德兩個丫頭差點撲到他懷裡,嚇得兩個娃趕緊逃開。朱慈炅倒是一樂,在兩個太后面前的鬱悶瞬間消失。他沖邱致中開口。

  「快點,倒杯熱茶來。不對,兩杯。」

  端著托盤迴到兩宮太后面前的朱慈炅,將托盤放在朱淑娣的書桌上,乖巧的敬茶。

  「請母后喝茶。」

  張太后盯著朱慈炅看了好一會,才端起茶碗,隨手又放下。朱慈炅連忙轉身向任太后奉茶。

  「請聖母喝茶。」

  任太后沒有為難他,真喝了一口。

  「不是聖母說你,你鬧出這種事,傳到宮外去,天下人都要看皇家的笑話。有什麼事,你不能親自來跟你母后說嗎?你母后還會害你不成?

  你不都跟我背什麼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你看你的衣服,好多都是你母后親手給你縫的。咦——你這是幹了什麼?一身髒死了,有點皇帝的樣子嗎?」

  張太后也覺得任太后說的十分有理,原因嘛,就是朱慈炅沒有親自來慈寧宮。她的臉色也開始緩和。

  「妹妹你別管他,既然他自己都不覺得自己一身汗臭,讓他臭好了。我就想看看,天下人是先笑話皇帝臭,還是笑話我教子無方。」

  朱慈炅也感覺自己身上黏糊糊的,有點尷尬,小聲開口。

  「兒子這就回宮換洗。」

  「等等。」張太后還是忍不住發問了。「曹化淳說,你光旦表叔在濟南遇刺身亡了?抓到兇手沒?」

  朱慈炅垂手站立,神情有些不好看。

  「兇手五人,抓住一個,另外四個跑了,不過應該跑不掉。我已經下令平陰侯朱藎臣協助抓捕了。」

  張太后端起茶碗,輕輕抿了一口,姿勢依然優雅。

  「說起平陰侯,你打算什麼時候恢復他家的成國公爵位?成國公夫人已經找過我很多次。朱純臣服勞役的時間已經不短了,意思到了,應該放他了。」

  朱慈炅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兒臣遵命。可惜,滿桂還在陪侍德陵。」

  張太后臉色一變。

  「你覺得不行就不行,陰陽怪氣做什麼?別以為我不知道,滿桂是自己戰死的,跟朱純臣關係不大。你不知道北京勛貴很多人都對你有意見嗎?」

  朱慈炅毫不示弱的抬頭。

  「朱純臣手握四萬雄兵,滿桂就在錦州城下,跟他真的沒關係嗎?兒臣不知道這個理論是誰告訴母后的。如果他朱純臣不是成國公後人,朕早砍他腦袋了。」

  張太后臉色很不好看。

  「皇家已經不需要勛貴拱衛嗎?」

  朱慈炅直接打斷。

  「朕養著五十萬新六衛時好玩嗎?無論是武安侯還是定西侯,想找死朕隨時成全他們。」

  張太后一下就站起身來。

  「武安侯和定西侯怎麼了?」

  朱慈炅窩了一肚子火,淡淡開口。

  「沒什麼,覬覦皇家銀行罷了。」

  張太后死死盯著朱慈炅。

  「你光旦表叔也是?所以他遇刺身亡了?」

  朱慈炅沒有想到張太后會懷疑他殺了楊光旦,一臉苦笑。

  「朕犯不著。母后,隨你從北京來的太監宮女都要清查,兒臣請你不要插手。」

  張太后愣了。

  「你什麼意思?」

  朱慈炅嘆息了一聲,仰起頭。

  「朕不知道母后知道不知道揚州瘦馬,母后進宮後應該有所耳聞,皇爺爺就栽在這事上。父皇宮中同樣有這些人,當年受父皇委託,魏公公就是要清除這些人。

  他沒有成功,因為他污衊母后不是太康伯的親生女兒,想把母后也打入這些人。朕以為朕來南京避開了這些人,沒想到還是沒有。

  母后給朕選的顧琴師,就是揚州瘦馬出身,朕沒有處理她,母后如果不清楚,可以親自問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