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化淳掙扎很久也沒有問出張太后的問題,不過他用他戰戰兢兢的身體語言清楚的告訴了朱慈炅,太后怒了,事情鬧大了。
朱慈炅皺著眉頭,有些許不解,母后會護著幾個小宮女,不惜和自己翻臉?這道理明顯講不通嘛。
朱慈炅以為他派劉若愚去只是按照規矩處理幾個宮人,講道理,他已經退了一步了,真要派五十個干清宮宮女去慈寧宮,慈寧宮一隻蚊子都飛不出來。
但張太后只覺得朱慈炅的人來慈寧宮,是給她下馬威,屬於沒事找事。客氏最囂張的時候她都沒有這麼憋屈,朱慈炅還要叫她一聲母後,簡直是倒反天罡了。
朱慈炅親自介入銀行案後,接連發生的事,本來就讓他一肚子火氣,劉一燝的勸阻、福王的提醒總算是讓他恢復了一點冷靜理智。
他想不通,只是因為,許多時候,女人就不是理智的動物,而且很容易情緒上頭。
朱慈炅不知道,他都有些嫌棄的「鳳棲水法」,張太后嘴上挑刺,心裡就很滿意,覺得他是真孝順。又比如那個冰粉,張太后和任太后異口同聲的說不好吃,要他不要不務正業,實際上兩宮太后心裡都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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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道理,他覺得拿幾個宮女火者,就是件小事,隨口吩咐完事,就沒有想過會拿不了。可這小事在張太后眼裡,跟天塌了一樣。
和老娘講道理,本來就是件蠢事。說不定他像小時候一樣拉著張太后衣袖撒撒嬌,張太后就不干涉了,他要硬來,那張太后也有她的道理的。
朱慈炅讓曹化淳起來,先呆到一邊,他暫時不想管張太后了,等空了再說。
不得不說,他又想錯了。這個時候,他應該第一時間放下所有事,親自跑到張太后面前叫聲母後,才能彰顯張太后在他心裡的重要地位。
朱慈炅繼續他的安排,他也覺得御書房的人太多了,所以要打發一些人走。
「成山伯。」
王道允連忙出列行禮。
「臣在。」
朱慈炅聲音平靜,似乎沒有被曹化淳帶來的太后訊息影響。
「朕的表叔楊光旦在山東被人刺殺身亡,兇手使用的是熾羽衛以前用的魯密銃,五人衝鋒齊射。朕開始以為是山東兵,隨後才反應過來,這是熾羽衛的訓練戰術。
你去東廠找一下你以前的搭檔劉元斌,整理一份燕山後熾羽衛的早期退役名單,配合五軍都督府和監國司調查。」
王道允大驚,這是大事了,新六衛的人涉嫌刺殺一品小員。孫應元、沈壽崇他們要是知道他這樣想一定頂回去,熾羽衛就熾羽衛,少扯新六衛。
至於一品小員,沒錯,榮祿大夫就是從一品,而楊光旦嘛,啥職務都沒有,當然當不起大員,只能算小員。
這個一品散階還是天啟給的,按理時間夠了應該轉光祿大夫了,但被朱慈炅無視了,朝廷也沒有人提,都當他不存在。可是,人死了,這就存在了。
劉一燝也是臉色大變,他終於知道朱慈炅今天就跟吃了火藥罐一樣的原因了。福王和桂王也是滿臉震驚,先前朱慈炅還只說遇刺,這會說的身亡。
王道允領命告退,御書房內,一隊宮女魚貫而入,開始擺放冰鑒。她們兩人一組,行進時彼此保持距離,彎腰動作整齊劃一,自始至終沒有發出一絲異響。
那腳步聲,那呼吸聲,彷佛都是經過嚴格計算的。完畢後匯合,集體向朱慈炅施禮,又整齊退出。
這場景,除了桂王,基本都見過了,都沒有驚訝。但不知道是不是加了冰鑒,御書房有些冷,要知道,外面的太陽已經由紅變白。
朱慈炅也看著宮女們的動作,等她們完事,稍微停頓了一下,才看向岳鳴柯。
「岳指揮,監國司正在押解戶部銀行北京總理劉余祐和副總理張起龍,以及一個刺殺楊光旦的兇手,還有——魏良卿。
朕命你親自前去接手後續押解任務,多帶人手,確保萬無一失。有膽敢阻止者,朕特許你先斬後奏。」
岳鳴柯沒有半分猶豫,立即拱手。
「末將領命。」
一旁王之心趕緊將御案上一張已經蓋上重啟劍印的文書遞到岳鳴柯手中,一旁的李實和衛時忠臉色都微微一變。
白澤衛名義上也屬於監國司,但兩個人都知道岳鳴柯可以直接聯絡譚進,其實相對獨立。岳鳴柯親自接手,這是對監國司原來的押解人員已經不信任了。
當然,他們都鬧出命案來了,何談信任,這是正常命令。但實際負責監國司廠衛武力的李實和衛時忠,都感覺有些憋屈,他們屬下也死了很多人。
李實要好一點,他更主要的工作是情報,這次押解的主管也不是他的人,他屬於被連累,就算秋後算帳,他的責任也少很多。
而衛時忠的臉色就很垮了,這次押解的旗官他知道,是他兄長宣城伯衛時春推薦的人,算是勛貴世家的外圍子弟。
這個人有問題,他衛時忠肯定受連累。他都有些忍不住懷疑駱養性了,他如果受牽連下台,駱養性就是接替他的第一人選。
朱慈炅才不會注意手下的勾心鬥角,這些事他理會不過來,他看向王永祚。
「王掌印。為了配合開海,兵杖局的銃炮火藥都對遠洋商船出售,朕也不會因噎廢食。
今天找你來,只有一件事:火銃火炮嚴格編號,所有商人都必須有購置許可,所有水手都必須有配銃許可。
買賣火銃必須有刑部備案,出了事必須有連帶責任,廢棄折舊只能由你們回收,膽敢私下買賣出借,與犯事者同罪。」
王永祚的三山帽都抖了一下。
「奴婢遵旨。不過,皇爺,刑部找誰?沈演嗎?」
朱慈炅愣了一下,稍微想了想。
「此事讓督政院先立案,你去天工院找黃錦,讓他來推動,但兵杖局的銷售你們要先管理起來。」
王永祚答了聲「奴婢明白」就退出御書房,御書房內的人一下感覺就少了很多。但溫體仁身體前傾,看向劉一燝,他有些不解,這個事怎麼不是內閣推動。
劉一燝沒有睜眼,就是安靜的聽著朱慈炅發號施令,他心裡怎麼想的,沒有人知道。朱慈炅已經看向朱常瀛。
「桂王,你不用回北京了。侍中司朕親政前都不會撤,但是福王和潞王似乎從來沒有履職過,你在南京把批藍這件事做起來。
哪怕你們就是坐在那裡舉手,也得執行,親王俸祿不是讓你們吃白食的。有事做,總比你們下賤到跟商人廝混好,朱家的臉都讓你們丟光了。」
朱常瀛一臉無辜,朱常洵欲言又止。不是,大侄孫,你指桑罵槐不要太明顯?都說了讓你鎮之以靜了,你這麼一搞,打草驚蛇了啊。
劉一燝終於睜開了眼,看了看福王,同樣也是欲言又止。所謂批藍,就是他自己發明的,這下好了,內閣貼黃、監國司批紅、侍中司批藍整成定製了。
文官、太監、親王,三足鼎立了,很好。
朱慈炅將朱常瀛打發走,又把李實、衛時忠也打發走了。最後還留在御書房的,只有曹化淳、王坤、王之心、楊朝四個太監,以及劉一燝、朱常洵、溫體仁、洪承疇。
寬大的御書房裡有些空蕩,但很明顯,真正的御前會議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