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朱慈炅在的正式宴會都不是什麼好宴,規矩還是很多。所以在朱淑娣拍著圓滾滾的肚子表示自己吃飽後,朱慈炅把盤中的蝦仁蟹黃填到自己肚子裡就離開了宴會。
可憐的小公主,母后一直要求的是淺嘗輒止,遇到皇兄,第一頓就吃撐了。
朱慈炅帶著她散步消食,順便回干清宮,走到半路她就說想睡覺。朱慈炅只好帶她先回寢宮,準備讓房袖給她洗漱,再送去慈寧宮。
在寢宮門口,朱慈炅見到了許久未見的劉娥。小宮女緊張兮兮的攥著一封密信,是李朝欽交給她的,讓她親手交給朱慈炅。
朱慈炅檢查了一下,沒有問題,鼓勵了一下她,就讓她下去休息。
這封密信的內容其實根本不重要,李朝欽自然有渠道和朱慈炅聯絡,為何要她帶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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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因為她最初是張太后安排到朱慈炅身邊的人,雖然她跟著朱慈炅身邊時間更久,但檢測一下還是有必要的。
信中的內容是一大堆首輔黃立極和瑞王私下聯絡的密報,看起來就跟要搞什麼大陰謀一樣。這東西落在張太后手中,她一定不敢離開北京,但張太后來了,只能說明劉娥可信。
張太后如果知道這事,就算離京,也會第一時間提醒朱慈炅注意防備。但防備什麼啊,黃立極下定決心要退休了,朱慈炅怎麼勸都留不住。
至於瑞王,背地裡罵朱慈炅絕對是有的。他最希望的生活是如福王一樣完全不涉政,讓他掌控京師防衛,他是真的提心弔膽。
京營看著人多,除了三千營有朵顏人,怎麼看怎麼不靠譜。瑞王不懂軍事也看過新六衛的,所以他一直沒啥安全感。但整頓京營之事,又不能由瑞王主動提及,他只能找黃立極。
當然,這種情況也是朱慈炅有意為之,京營如果真的強大了,萬一需要他打回北京,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這封密信很快就被朱慈炅燒掉了。五叔祖有危機感,那當然是好事,總不能天下事都是朕操心,你們只管吃肉吧。反正除非逼急了,他是不敢跟朕討論什麼練兵的。
朱慈炅很快就到了御書房,楊朝已經把情報匯總送到朱慈炅案頭,朱慈炅讓忙了一天的太監們下去休息,身邊只留了王坤、王之心和李實,監國司總指揮衛時忠也在。
「你們吃過晚飯沒?要不先去吃點吧。」
李實舔著笑臉。
「多謝皇爺關心,我跟衛指揮都吃了一個鍋貼填肚子,一會宴會完了肯定還有好吃的。天氣熱,今天不吃完就浪費了,宮裡好多人都等著呢。」
朱慈炅笑了。
「也好,那就等宴會完吧。是不能浪費了,北方還有人吃土呢。」
說完就低頭看手中的情報。
情報里沒有直接出現張瑞圖的名字,涉及到的是四位官員:擬任江西副總理的吳廷爚、擬任大理院卿的謝啟光、戶部銀行北京總理劉余佑,還有一個皇家銀行通州鑄幣廠的主事黨崇雅。
楊朝認為,這四個人都與張瑞圖有關,劉、黨二人都是張瑞圖提拔,算是他的門徒。謝啟光是他的同年,吳廷爚是他的同鄉。
這夥人想和施鳳來做一筆交易,推施鳳來入閣,換張瑞圖兒子張起龍進入皇家銀行。這個張起龍還涉及到一位朝中重臣,禮部第一侍郎林欲輯,他是林欲輯的女婿。
監國司的情報中,吳廷爚主要負責聯絡地方大員,為施鳳來拉票,但吳廷爚和施鳳來基本沒有什麼關係,之前被認為吳廷爚試圖投靠施鳳來。
謝啟光負責聯絡中樞大員,也是為施鳳來拉票,這個事同樣有些奇怪。不過,當日大議,謝啟光投票給了劉鴻訓,監國司也沒有把這事放在心上。
通州鑄幣廠曾發生過一起盜描重啟銀元母版的案子,涉案者已經斬首,相關人員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處罰,但最大的主管責任人黨崇雅無事。
監國司情報顯示他得到了張瑞圖的庇護,不過主管受罰本來就牽連的罪,監國司也只是記錄在案了事。
戶部銀行北京總理劉余佑的副手就是張瑞圖的兒子張起龍,正是他在活動,想推張起龍進入皇家銀行。監國司認為張瑞圖不下場,單單這個人能量有限,根本沒有持續關注。
楊朝在這四個人的情報中,首先從劉余佑身上發現疑點,他懷疑張瑞圖在給兒子安排後路,真正要推張起龍進入皇家銀行的就是張瑞圖,隨後他又找到三條佐證。
黨崇雅的事證明張瑞圖早就插手皇家銀行,而施鳳來突然得到吳廷爚和謝啟光支援非常可疑,楊朝懷疑這是政治交換。
不過,這些事都發生在李永貞的死亡回憶錄之前,他們顯然沒有預料到施鳳來的舊事會東窗事發。
所以,基於這些事,楊朝懷疑張瑞圖在打皇家銀行的主意。
御座上的朱慈炅神色平靜,所謂的政治交換,已經不太讓他激動。林欲輯和張瑞圖是親家,也僅僅讓他稍微意外了一下。
他關注的重點是那個不太起眼盜描銀元母版的案子,這個案子發生在去年,朱慈炅已經不能確定有沒有收到訊息了。但是,他確定,斬首不是他下的旨意,也沒有經過他終審秋決。
如果不是張太后過問皇家銀行,甚至想幹掉楊嗣昌,朱慈炅都不知道,有這麼多眼睛盯著那地方。晉商、豫商、文官、皇親甚至還有閣臣,真好啊,好得很。
朱慈炅將卷宗輕輕合上,指尖在封皮上停留了一瞬,才緩緩收回手,閉上了眼睛。
「北京戶部銀行那邊的帳目有沒有問題?」
御書房內四個人面面相覷,王坤抿了下嘴。
「可能要問下曹大璫。」
朱慈炅沒有睜眼。
「那就是有了。拿了吧。從侯恂到劉余佑,包括張起龍。」
王坤大驚。
「皇爺!」
朱慈炅睜開眼睛,聲音很輕,卻讓人有些脊背發涼。
「有些底線不能觸碰。范永斗,還有那個什麼康萬鍾,包括楊光旦,全部請到南京來,朕請他們喝茶。」
李實也感覺喉嚨有些乾澀。
「皇爺,范永斗和康萬鍾都沒有問題,但楊光旦,我們不好衝撞公主啊。」
朱慈炅冷冷一笑。
「衝撞就衝撞吧,朕就在南京等著我那位榮昌大姑祖母,她要來就讓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