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壯滿腹心事,就想告退,但朱慈炅沒同意。
「你急什麼?朕還有兩件事,武進士殿試的事要安排一下的。這次武進士一共一百二十人,讓會元翁英帶著他們先填個志願表。朕說,你記。」
朱慈炅翻開筆記本,陳子壯也連忙找到紙筆,伏在起居官的空案上。
「朕這裡有十五科志願,每科八人,按會試名次先後自選,人滿為止。每科分甲乙兩組,科內排名單數為甲組,雙數為乙組。
十五科為:一、軍憲科,主要是監軍,就職方向是僉軍衛。二、軍法科,主要是賞罰條例,審訊等。三、軍教科,主要是武學教育和士兵文化培訓,就職方向是軍校。四、軍政科,主要是軍事行政方向,就職方向是駐軍文職。
五、步兵槍盾戰術科。六、步兵火銃戰術科。七、騎兵戰術科。八、工兵警備戰術科。九、炮兵火箭戰術科。十、海軍戰船戰術科。
十一、軍械研究科,十二、後勤醫療科、十三、偵查測繪科,十四、參謀戰史科、十五、綜合指揮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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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炅童聲十分有節奏,陳子壯同樣運筆如飛,君臣二人竟然磨合出了難得的默契,朱慈炅念完,陳子壯就記完。
朱慈炅念完又嘆了口氣。
「這是朕給皇家軍事指揮學堂擬定的成年班十五科,新城那邊修建的新校舍八月就完工了。以後十歲以下的留著皇宮,十歲以上的都搬去新校舍。
對了,郭欽都已經癱瘓臥床,就算救回來,也肯定不能繼續履職,你們還沒有確定總教官人選嗎?」
陳子壯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沒有,朝中老將大多凋零,要麼就是威望戰功不足。陛下新設這十五科,臣倒是有個想法,就是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朱慈炅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
「有屁就放。」
陳子壯挨了罵反倒鬆弛下來,假裝出來一臉畏懼表情。
「臣覺得這個軍校校長,不一定需要武將,說不定文臣執教效果更好。」
朱慈炅低頭寫字的手停住了,側身看著陳子壯。
「你要推薦誰?」
陳子壯話到嘴邊反而真猶豫了,額頭都有了汗珠,但還是咬牙開口。
「臣覺得朱燮元可能合適。當然,臣不是為他開脫,他虛報戰功,殺良冒功,罪證確鑿。但朱燮元並沒有明顯貪贓枉法,多申報的銀錢,也主要是用於建軍賞功和恢復地方。
臣覺得,這是他做事的方法有大錯,但為國辦事,大節不虧。臣以為,這也是皇上沒有殺他的原因。朱燮元已經六十五歲了,陛下連楊鎬都可以赦免,朱燮元畢竟還有軍功在身。」
朱慈炅盯著陳子壯,久久無聲。御書房內,邱致中和李繼周都悄悄後退了兩步,陳子壯更是一直低著頭。
「受了誰的請託?」
陳子壯搖搖頭,言語非常誠懇。
「沒有誰。前些日和馮元颺酒後閒聊,他提起同省前輩朱燮元,說他也有入閣之資,但可惜了,臣就留心了這個人。
臣個人感覺,其惡可能頗傷貴州民心,不可再居顯位。但軍校校長,他反而非常適合。」
朱慈炅閉上了眼睛,是啊,朱燮元有什麼錯嘛,不就是一個小小的欺君之罪。殺良冒功,這群刁|民,就是殺少了,才動不動就生亂。
在大明朝堂和士大夫的眼裡,朱燮元這是國之干臣。
朱慈炅有些無語了,其實,劉一燝和孫承宗都先後給朱燮元求過情了。劉一燝求情,朱慈炅沒有殺他,孫承宗求情,朱慈炅放過了他的家人。
但朱慈炅從來沒有想過重新啟用朱燮元,當然,陳子壯這個時機選得非常好,推薦的位置也非常合適。
朱慈炅抿了抿嘴唇。
「過幾天朕空了,安排他覲見一次吧,朕還沒有見過此人呢。」
陳子壯和邱致中齊聲應是,邱致中還拉了一下陳子壯衣袖,有點怪他多事,陳子壯也受驚不小,後背全都濕透了。
朱慈炅已經放下此事了,他眼裡還有更多重要的事,感覺忙不完一樣。
「武進士殿試的事,你們天工院還是要協助安排,南京所有勛貴,新六衛指揮,還有藍守素如果能回來也安排上,賜服什麼的都按照上次規矩。
還有,致中,你們別安排什麼偷襲朕的武進士這種事了。就先這樣吧。」
陳子壯連忙答應。
「臣明白,皇上放心。」
說完彎腰後退又想往外面走,剛走兩步就停下,抬頭發現朱慈炅還看著他。他這才想起,朱慈炅說還有兩件事,武進士殿試只能算一件。他只好又訕訕站立。
朱慈炅敲了下御案。
「你今天怎麼回事?怕朕吃了你,話都沒說完就想跑。還有一個事,昨天樂安公主跟朕說的,地方養濟院收留的孤兒,很多人被人組織去工地當童工。
朕很生氣,廉政部給朕介入,一級級嚴查。
既然他們喜歡做工,朕需要在南京修個慈寧宮,還缺五百苦役,叫他們給朕湊夠。既然用工方喜歡占便宜,太后南下很缺錢的,給朕先罰夠十萬銀元再說。」
陳子壯突然感覺小皇帝的確很生氣,但更可能是自己剛剛觸怒他了,養濟院孤兒案相關方極可能是被自己連累了,但他只能在心裡為他們默哀。
朱慈炅想了下,語氣緩和。
「這群孩子不能只是給口飯吃應付差事,要讓他們上學,學到本事,能自己養活自己。天工院預算一下,由朝廷撥款讓孤兒入學這個事,每年需要多少預算。」
陳子壯大驚,連忙開口。
「皇上,這不是小數目。如果施行這條政策,民間甚至可能會出現,故意把自家孩子變成孤兒的事。」
朱慈炅從御座上站了起來,面帶微笑,眼神幽深堅定。
「朕知道,但這,不就是大明存在的意義?」
《皇明濟學詔》釋出於重啟三年七月,聖旨到鄖陽很快,總督孫傳庭親自監督落實,很快就傳到鄖西馳道鄖關段工地。
工地上兩百多個只有一條破爛犢鼻褌的赤身少年很快被官差帶離,工地負責人也被押走,他們需要為上面的人頂罪,都很老實。
但這群少年卻很茫然的排隊登記,以後不能上工了,去哪吃飯?
其中一個少年頗有些英氣,身後跟了十來個一臉畏懼的小孩。他顯然是個孩子頭,站在隊首,護住身後。但負責登記的十品宣令官也只是抬頭機械的詢問。
「姓名,年齡,籍貫。」
少年回頭看了下同伴,摸了摸藏在褲襠里的那一串十二個重啟通寶,那是他過去一年的收入。
「李定國,十歲,延安府人。」
宣令官揮了揮手。
「到後面候著。」
李定國卻一把抓住宣令官的手,銅幣熟練的咯痛他的掌心。
「大人,我們要去哪?幹什麼?有飯吃嗎?」
宣令官露出微笑,推開小娃娃的銅錢,拍了拍桌上厚厚的廉政條令。
「別搞這套,皇上有旨,你們要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