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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6章 禮部大議(十八)

  這場禮部大議,感覺很長,但實際並沒有用多少時間,主要是內容太豐富了,與會者腦袋運轉的速度太快。

  會議室其實也不窄,但今天的人實在太多,加上本就是夏天,雖然門窗都開著,但一堆侍者、宮女、禁衛又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的。

  會議室內,大人們為了體面,穿戴整齊,搞得個個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汗臭味,再與檀香味一混合,那氣味非常酸爽。

  御階上相對還不是那麼擠,除了朱慈炅和樂安公主、南監國,也就王坤、王之心和兩個宮女,但朱慈炅的小鼻子依然抽動鼻翼,感覺很悶。

  等到他的話音落下,溫體仁第一個停筆拱手。

  「臣等恭聽聖訓!」

  他雖然說的臣等,但開口的只有他一個人。他開口了,後面才一堆人集體開喊「恭聽聖訓」。這就有點沒意思了,聽,就是說,你們只是聽到了朕的話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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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朱慈炅也沒有流露任何斤斤計較的表情,今天這會議室悶得很,他還強忍著呢,想溜了。不過,還有一份奏疏他還需要聽,他沖陳子壯點頭。

  「集生,繼續吧。」

  陳子壯略一拱手,又側身面向群臣。

  「諸位大人,我這裡還有一份四川總督劉鴻訓大人的奏疏,也在今日討論之列。」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面前筆墨文書,才將劉鴻訓的奏疏擺在面前。對面幾位「候選閣老」臉色齊刷刷的難看起來,這個沒有來開會的人也有資格嗎?

  陳子壯翻出劉鴻訓的奏疏:

  「臣總督四川軍政、兵部尚書劉鴻訓奏稟陛下,請曰:臣聞陛下常親耕於東宮閒地,此令臣惶恐。臣又聞陛下夜讀千卷,筆耕不止,令臣遙思垂淚。

  陛下身負日月乾坤,稚齡體弱,切勿勞形累體,寢安方能思暢,日作夜息當為正理。臣請陛下惜身自憐,切勿憂急操切。劉公謀深,孫公德高,徐公識淵,國事托之可無恙。」

  內閣三位閣老臉上都露出微笑,畢自嚴也不生氣,畢竟劉鴻訓不知道自己來南京了。但對面的候選閣老們只想罵人,這劉鴻訓的奏疏盡說閒事,一副對小皇帝關懷備至的模樣十分討厭。

  其實這份奏疏,內閣、監國司和朱慈炅很多人都看過了,本來應該是只讀後面的內容的,但劉鴻訓不知道有什麼門路,竟然讓陳子壯全文誦讀。

  「陛下所詢川中諸事,臣有報曰:川中皇民土地策推廣順利,蜀藩舊地追索皆成,多數府縣均使耕者有其田,此於安民大利。

  冬麥輪種及紅薯、玉米交種技術已在川中全面推廣,改渠為田和梯田改造、養畜積肥等多項技術亦已經成熟,五月夏收或可曰大豐,但同期播種,民力頗苦。精耕之策於國恐不可久。」

  戶部尚書楊一鵬大驚,炭筆略緊,茶盞微傾。自從朱慈炅繼位,大明一直在推廣的就是精耕細作,而今天一個大省總督說,不可久。這對於中樞的他來說,非常顛覆認知。

  畢自嚴也扭頭向陳子壯望過來,眼神複雜,唇角緊抿。大明中樞決策是一級壓一級向下施行的,地方上只管推行,不可能有人會跟上官說不行。

  但劉鴻訓可不一樣,正二品大員,只要他深入基層,他能看到的東西,可沒有人再能管住他的嘴,而朝廷也會無比重視他的意見。

  他們南京的人都只是拍腦袋想想,而劉鴻訓能看到具體執行。

  朱慈炅也知道這個事,劉鴻訓還附有詳細說明。皇民土地策授田的標準以戶為單位,南直這邊,因為聚集了不少流民民工,搶收搶種時,可以臨時僱傭,南直這邊的農戶也有錢。

  而四川的情況完全不同,二十畝水田,二十畝旱田,一家六七口人老幼齊上陣,光是搶收小麥,累死也要十天半月,哪裡還有力氣收油菜籽,備田插秧。

  四川是豐收了,但從三月到五月,只要轉成皇民的四川農民,累死者都不在少數,更別說病倒的。

  鄉、里的新官只管新秧苗要多久種完,地里不准有麥穗,種過地的土必須翻過,就沒有人在乎過民力。

  大明老百姓一直都是粗種的,精耕者地都很少,或者就是大地主組織人力,許多人一起種地和獨門獨戶需要的人力也是不一樣的。

  但是老百姓捨不得土地,捨不得花錢,更捨不得糧食,那就只有拼命。一項看起來完美的政策,落實下去,卻成了虐民之政。

  朱慈炅給四川撥去了數百萬銀元,新農具,新種子,他一直期待的是恢復天府之國的農業生產能力,這對於解決全國糧食緊張無疑是巨大的幫助,

  相比於四川的人口規模,他這點錢也就冒了點水花,而貧困的大明農民的身體素質,根本不可能一戶照顧好幾十畝地。

  種地,從來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不是說有了更先進的農具、種子、肥料,糧食就從地里長出來了,所有的一切都要依靠人。

  地主們大多不是東西,但他們對於推廣農業生產技術,至少在大明這個時代還是具有一定的進步作用的。

  朱慈炅知道了這個事,其實也不是無解的,吳甡和盧象升在平遼薊州搞出來的那套軍屬集體農莊就可以一定程度上解決這個弊端。

  可是朱慈炅也猶豫不決,在他的現代認知里,平遼那種互助模式是落後的,分戶授田才更能激發生產熱情。

  會議室內,只有畢自嚴眉頭緊鎖,手中的炭筆在紙上反覆塗抹,顯然在思考如何應對四川的問題。楊一鵬也在沉思,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天然就有些懷疑劉鴻訓誇大了四川的情況。

  許多人都沒有在意劉鴻訓的隨口一嘴,大家更關心他的入閣政治綱領,這種政績匯報的水份他們基本上都心知肚明。

  陳子壯朗聲誦讀,還講了劉鴻訓對朱慈炅匯報的軍事安排,彝民藏民和邊民的一些問題,水利工程、道路建設以及長江航運,四川地主轉工商的一些情況。

  匯報涉及方方面面,但會議室內這幫人都不約而同的一致認為,劉鴻訓、傅冠、方懋昌這些傢伙在向小皇帝表功。

  陳子壯終於誦完這冗長奏疏中的「閒事」,目光掃過群臣,卻突然停下不語。悠然端起茶杯,遮掩他嘴角微笑。

  「劉鴻訓陳國策三議,言曰:其一遠期規劃。陛下曾訓,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不謀全域性者不足謀一域。臣閱邸報,覽《朕問》,以治蜀心得小議。

  新內閣當以六部職掌,制定五年可稽之目標,期以延續治策,免致人亡政息,且有實績可覆驗。試舉之後,天下官員皆考成,自當以內閣考成為先。

  臣居翰林多年,非不能虛談振興,然履職四川,臣深知實策方體百姓冷暖。臣疏附有安民七策,移民五法,改土歸流三政,農田水利四方,興商九規,強軍八法,鈔稅兩則等,請陛下御覽。」

  會議室內幾位閣老候選人集體啞然,劉鴻訓遠在四川對他們隔空揮拳,你們一個個盡整虛的,來個量化考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