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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4章 禮部大議(六)

  朱慈炅非常意外,以手托顎,看向王在晉的目光有些發亮。如果朱慈炅沒有記錯,這是朝堂第一次有人直言平遼非當務之急,黃立極、劉一燝都有些是被朱慈炅按著頭犁地的樣子。

  可惜,其他人或許是看看熱鬧,王在晉這個極有可能入閣的大佬開口,那就是真國策討論了。王在晉話音剛落,對面孫承宗就直接開口。

  「明初,你的意思是要放棄平遼?」

  王在晉被打斷節奏,但他有所預料,孫承宗第一個站出來,也純屬正常。在王在晉眼裡,孫承宗就是個只有意氣沒有才氣的蠢人。他合上面前文書,看向孫承宗。

  「放棄又怎樣?天啟八年,因為建奴破關,陛下親征,平遼耗資折算超過五百萬兩白銀,折算成銀元就是一千五百萬,重啟元年,平遼初建,一千三百萬銀元,重啟二年,一千二百萬,今年,才半年,已經超過八百萬。

  南方是賺了一些錢,可是南方賺錢的速度根本抵不過平遼消耗的速度。老夫不知道陛下的內庫可以補貼多久,但老夫知道,那不是無底洞。」

  孫承宗愣了一下,兩眼瞪圓。

  「胡說八道,你把朵顏的補貼,承德、金州等城的建設,全算在裡面了,這不是一回事。而且,使用的全是募工,花的錢是給了老百姓的,這是以工代賑。」

  王在晉冷笑一聲。

  「不管做什麼,我問你朝廷在平遼花沒花這麼多錢?再算一筆帳,海軍南征,花費大約四百萬,如果計算繳獲船隻折價,幾乎等於沒花錢,還有小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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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移民渤泥,到目前已經超過十萬戶了,整體上都還過得去,朝廷花費不到百萬。皇民農夫雖然不納稅,但他們已經有收成,朝廷開銷每個月都在減少。

  最關鍵的是,那邊的木材廠、造船廠四月就開始納稅了,上個月朝廷收入就超過十萬,換句話說,到明年四月,渤泥就不再需要朝廷投入,到明年五月,渤泥甚至可以給朝廷帶來收入。

  說到安民,移民渤泥的百姓恐怕比平遼光拿錢的老百姓過得更好。所以,南洋是寶地,平遼是包袱,該怎麼選,西安路上賣燒餅的二傻子都算得清楚。」

  會議室內一陣鬨笑,朱慈炅也被王在晉的冷幽默逗笑了,突然覺得自己要矜持,連忙拿起水杯,喝水遮掩。

  卻見孫承宗臉皮緊繃,一字一頓,字字如泣血。

  「明初的意思就是,東北可棄,華北可棄,北京,也可棄?」

  會議室內為之一靜,王在晉毫不示弱。

  「孫閣老是不是誇大了建奴的能力?把東北給他們,他們都吃不下,更遑論華北。如果建奴真的能吃下東北,他們搬空廣寧做什麼?他們奪取了錦州,憑什麼還給大明?

  手掌張開,其實無力,合掌成拳,更為有勁。這也是年初平遼戰敗的根本原因,因為建奴的拳頭太緊了。

  如果有可能,大明把廣寧錦州寧遠的百姓全部撤入山海關內,讓這三地無人,建奴都未必敢接手。只要他們鋪陳開了,就一定有漏洞,而他們現在龜縮在遼陽、瀋陽,我們要啃下的難度太大了。」

  孫承宗還沒有發言,韓爌開口了。他見到孫王二人都沒有起身,也端坐不動。

  「明初,做不到移民清空關外的。平遼那邊不是流民,軍戶、商旅太多了,安土重遷,你的設想很好,但現實做不到。

  棄地就是棄民,他們只能加入建奴,所以,你說建奴不能控制遼東,是錯的,他們能控制。」

  韓爌的語氣溫和,面容和藹,似乎有些支援孫承宗,但又好像在幫王在晉裱糊,誰也搞不清他是什麼立場。

  畢自嚴在用手指敲擊會議桌,沒有理會韓爌。

  「明初的想法是值得討論的。平遼投入用到實處的其實並不多,過程很浪費,而且我可以很肯定的說,平遼的銀幣,最終又流回江南了,北方百姓手裡還是沒有多少錢。」

  畢自嚴或許只是感嘆,朱慈炅卻有些色變。如果畢自嚴說的是真的,那自己在平遼玩了個寂寞?朱慈炅是不介意群臣爭吵,因為在這些爭吵里,他才能得到更真實的資訊。

  孫承宗是要退休的閣老,而畢自嚴是肯定要留任的,加上王在晉也可以算是入閣板上釘釘的人選,畢王兩個人的態度對平遼都不友好啊,韓爌試探了一下就閉嘴了,目光投向劉一燝。

  劉一燝在喝茶,並不接話,他考慮的問題非常多。這個事已經涉及到新內閣的戰略調整了,他心裡非常清楚朱慈炅對平遼的看法。

  皇帝的意志很重要,但有時又不重要,朱慈炅要大幅壓縮平遼支出,但實際操作中,並沒有實現。因為,朱慈炅並沒有親政,即使親政了,很多事也不會他一個人說了算。

  平遼關係了很多人的利益,為了平衡朝堂,黃立極也要從大局出發。而劉一燝自己也是局中人,江南工商新勢力的代鹽人嘛,沒有人願意放棄平遼這個金飯碗。

  但閣老出頭是完全不一樣的,因為相權,王在晉和畢自嚴也有。

  朝中有很多人打壓王在晉,但戶部、工部、兵部三部尚書的底蘊,朱慈炅又不是輕易被什麼風評左右的人,王在晉這次應該是擋不住了。

  歷史上,此時的王在晉早已經因為《三朝要典》削籍了,但現在,他卻是老夫聊發少年狂,想要為大明再衝鋒一次,而他的戰略和小皇帝隱隱有異曲同工之處。

  劉一燝保留閣老身份不會有意外,但首輔,其實還是有挑戰的。韓爌已經被他擺平,但此時,他卻發現,自己似乎忽略了一直隱忍不發的王在晉,這個人也有挑戰首輔的實力啊。

  很意外的,周延儒身邊的喻安性說話了,眼神清澈。他同樣掛兵部尚書銜,他認為在軍事上鎮壓廣南的自己還是很有發言權的。

  「其實,解決平遼問題應該不難。用新六衛北伐,建奴撐不了兩年。」

  畢自嚴微微一笑。

  「大明也撐不了兩年,新六衛的軍餉是多少?出兵多少?平遼現在就是銀多糧少,加上新六衛,需要多少糧食,出動多少人?

  人少了就是送,人多了,國家儲備全投入平遼,其他地方還要不要?真打贏還好說,大不了苦幾年。要是打個不上不下,我們要先被拖死。

  平遼可不是安南,冰天雪地,就食於敵就是笑話。我不懂軍爭,但有個常識,持國不是上賭桌,任何時候都不能全部壓注。

  老夫希望諸位閣老候選人還是多想想現實點的策略,少些賭徒心態。」

  畢自嚴這話如同驚雷裂空,朱慈炅都眨巴了下眼睛,小眼神看著畢閣老一臉無辜。

  閣老候選人,五個字直接擺上檯面,剎那間,「閣老候選人」們強作的姿態、論政的雅量、坐而論道的從容,盡數被這五個字撕得粉碎。八個人都有些變色,喻安性臉色尤其難堪。

  畢自嚴在內閣實際也被黃立極和來宗道隱隱壓制,現在,他們都說要退了,作為留任閣老,有些話畢自嚴可以說了,有些聲量他也可以大點了。

  王在晉受到畢自嚴話語的影響最小,他看著孫承宗,目光里有幾分挑釁。

  「關於平遼,老夫也有個戰略,即窮遼即窮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