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櫻面色肅然起身鞠躬。
「臣遵旨。」
朱慈炅笑了笑,壓手示意他坐下,又看向孫三傑。
「景濂,你不是說你的文書外調缺人嗎,朕給你推薦一個。江西有個貢生叫曾文德的,叫他來天工院上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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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三傑愣了一下,一臉迷惑,這又是哪跟哪?曾櫻屁股剛剛接觸到椅子又彈了起來。
「臣代犬子謝陛下恩典。」
孫三傑這下懂了,一臉笑意,原來是新天官家的公子啊。嗯,這個人選不錯,曾天官,你兒子以後在下官手上,天工院有事你可要配合哦。他連忙也起身:
「臣明白。」
朱慈炅再度擺手。
「都坐吧。新吏部工作很繁重,錢士升的十品官管理,朕很不滿意。曾卿上書說的吏部權力下放,朕比較認可。你們的正式任命就在這兩天,你接印後,要把這個事馬上落實。
從縣級、府州、省部建立完整的品級人才管理與晉升體系迫在眉睫,第一批十品官任職已近三年,到了晉升淘汰的節點,這是推進試舉制的關鍵,必須重視。
下級吏房聽從上級吏房調配,是吏治清明的基礎。以後,任何一名大明官員的任命,都需要有督政院監察、吏部建檔審批、地方主官申請推薦,三方用印。」
曾櫻有些緊張,三度起身。
「陛下稍等。陳內史,借用下紙筆。」
朱慈炅停聲微笑,滿意之極。他以往吩咐朝臣,除了開會,可沒有人記錄他的要求。很多人覺得簡單就落實,複雜就拖延,更甚者直接當耳邊風。
你個小娃娃懂什麼?事情終究是要內閣推進的。這讓朱慈炅感覺他離不開內閣,但現在,新吏部終於直接受命於他了,這,只是開始。
起居官陳具慶從他的案上給曾櫻找了兩張紙,把自己的炭筆遞給他。方正化也很長眼,又把朱慈炅御案上的炭筆抽了一隻遞給陳具慶。
曾櫻坐回座椅,把茶碗稍稍移開,用衣袖擦了下茶几,直接側身就在茶几上速記。小宮女拿出抹布想幫他,都只好止步。
炭筆在紙上沙沙,曾櫻皺眉仰頭。
「陛下,地方吏房官員任免是由上級吏房直接任命,不需要地方主官同意嗎?這可能會導致地方主官權威大受掣肘,吏房官員凌駕於主官之上。」
朱慈炅也在低頭研究自己的筆記。
「縣令任命也下到省府吧,另外,縣級吏房可以考慮設定平級三人到五人,各司其職,避免私相授受。」
曾櫻點點頭,依然眉頭緊皺。蒼天,吏部這下還得增加多少人。
「臣覺得,還是先省級吧,府級不合適。吏部從巡撫手中奪取了人事權,臣有點擔心,監察系統故意為難,下面不好辦事,可能會紛爭不斷。」
朱慈炅很認真的聽取曾櫻的意見,這個人選選對了。不管曾櫻是不是表演,但很快就進入角色,直接和朱慈炅探討具體事務,這就是他需要的吏部天官。
「省級可以。朱慈炅認真地說:『朕已決定在全國取消督撫布政使,推行五總制:總督掌一省軍政,總理掌民政,大法官掌司法,總監察掌監察,總指揮掌軍事,五權制衡。
這個事剛剛和劉閣老說過,具體你跟他對接一下。
吏房隸屬於總督衙門,總督是一省首長,你說的這個問題,應該是能壓制的。至於各省總監,朱聿鍵在平遼做得很好,朕有意全部替換成宗室。
這份名單你看下,天工院那裡還有,你下來找景濂要。」
曾櫻心中震驚不已,但臉上依然平靜。他雙手從方正化手中接過文書,低頭仔細觀看。
直隸總監察:寶豐王朱常氵坒(潞王朱常淓庶弟。潞王降,常氵坒不從,走閩粵,失蹤。後文改朱常泌。)
南直隸總監察:穎沖王朱由渠(朱常洵次子,隨父死於闖。)
平遼總監察:唐世子朱聿鍵
各省總監察備選:魯王世子朱以派(失兗州自縊死)
靖江王侄朱亨歅(朱亨嘉過皇帝癮後他襲爵,與瞿式耜、張同敞同死)
秦藩永壽王弟朱存梧(抗清戰敗自盡,死)
楚藩王弟朱華壁(衢州戰死)
蜀藩太平王朱至淥(成都陷投井而死)
鄭藩廬江王世子朱翊檭(被俘絕食死)
益藩奉新王朱常漣(益宣王第十九子,福州陷絕食而死)
周藩義陽王朱朝墠(崇明抗清,兵敗附鄭,行軍落水死)
肅藩延長王朱識釒穿(起兵涼州,兵敗被殺,死)
淮藩南安王朱常淇(起兵戰敗,死)
吉王孫朱慈煃(扈永曆入緬,咒水之難,自縊死)
徽藩延津王朱常氵食(三度起兵,戰敗失蹤)
周藩原武王朱肅氵㞧(南京陷出家,後起兵抗清,兩攻淮安,兵敗被執,死)
遼藩光澤王朱儼鐵(禮遼府事,廣西抗清,事敗入安南,被安南人執送清軍,死)
寧藩瑞昌王朱議瀝(散盡家財隨盧象觀起兵,復三城,謀南京,為叛臣出賣,死)
楚藩王弟朱華堞(不復中原不戴王冠,起兵杭州,督師浙直,兵敗持刀自盡,死)
益藩世子朱慈炲(監國,被俘,被救,依附隆武,起兵,敗走福州,敗走廣州,城陷死。)
韓藩韓王弟朱亶土背(夔東十三家共主,劉體純李來亨等人擁立為定武帝,朱本鉉父。有考說就是韓王朱亶塉,兩個字手寫非常相似,但老韓王確有二嫡子。)
曾櫻感覺自己有些手抖,草草看完後又把文書遞還給方正化,反正他還要找孫三傑要。他喉結滾動,又陷入沉默。
名單上,兩京總監察已敲定,寶豐王朱常泌、穎沖王朱由渠,皆是陛下近支郡王;平遼總監察朱聿鍵亦早有任命。餘下十八人分鎮各省,連烏斯藏、朵甘亦在其列。
曾櫻還注意到,遼藩和寧藩居然都有人在這個名單里,陛下是一點不擔心啊。也是,總監察並不掌軍,他們可能只會查貪污。
確定了十八個人,具體怎麼安排還需要曾櫻決定,這又是一門大學問。不過,這些人都很年輕,是皇室新一代,其中朱由渠和朱慈煃都還沒滿二十歲。嘴上無毛,這辦事牢不牢啊?
唉,改五總制就是震動天下的大事,這放出二十一個宗室,天下還不爆炸了。果然,自己上任新吏部尚書,得到這麼大的權力,沒有那麼簡單。
這個事,內閣絕對不會同意的,自己可以拒絕嗎?當然可以,不當這個天官就行了。捨得嗎?捨不得啊,小皇帝給得好多,可能一輩子就只要這一次機會。
督政院本來就行使監察大權,諸王入主督政院後,這幫宗室就有了監督權力,只不過他們沒有怎麼用罷了,這個任命從法理上是說得通的,小皇帝早就埋下了伏筆。
宗室搞監察,習慣了就好,總比太監強。這幫人個個家裡都有礦的,根本不缺錢,要收買他們難度大上天。年輕怎麼了,年輕才有幹勁。
想到錢士升任人唯親的教訓,再對比這些宗室無派系根基的優勢,曾櫻忽然覺得陛下此招堪稱妙手。他仰頭看向朱慈炅。
「臣明白了,臣會合理安排的。」
朱慈炅終於暗暗舒了一個口氣,他一直想把宗室當著皇權的延伸,但老王爺們大多不爭氣,他們搞錢的興趣更大,他的目光自然就投向了下一代。
這些郡王正常情況下,對皇權的威脅近乎於零,但他們的血脈註定了他們對大明的忠誠。朱慈炅給他們指引了一條嶄新的人生道路,相信他們很快就能接受。
老的搞錢,小的從政,沒毛病。你們皇家公司搞那麼多錢做啥?不如成為年輕宗室從政的啟動資金,朕這叫資源最佳化配置。
就像親愛的福王叔祖,他掙那麼多,全部傳給由崧叔,怎麼看怎麼不合適,由渠叔和由樺叔得多可憐。
你看朕給由渠叔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由樺叔你也要在軍校努力讀書,大明的新未來都要交到你們手上的。等你們有了政治地位,由崧叔不敢獨吞三叔祖的遺產的。
朕果然是朱家的小大族長。
朱慈炅對曾櫻滿意之極。
「嗯,這個事不急。你有一年的時間完成調整。這個月,先完成吏部整合,地方上只需要確定平遼五總就行了。
對了,謝升和錢士升你看怎麼安排合適,朕的意見是,謝升任直隸總督,錢士升任廣東總督。仲含覺得合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