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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 玉帥開疆(六)

  已經坐鎮南寧的秦良玉同樣很頭痛,大明軍隊的規模數量已經遠遠超出了她的控制,讓她心力交瘁。

  但是,這個事吧,不是她的錯,是未來戰爭的趨勢。未來的戰爭對將領個人能力的要求將大幅降低,而對參謀團的依賴將一代代加強。

  實際上,大明文官領軍已經有這樣的趨勢了,他們動輒幾萬,十幾萬,依賴的就是上下管理嚴格的國家機制。

  秦良玉這次也不例外,她的參謀團強大無比,所以大明各支部隊之間的排程看起來混亂,實際問題都不大。

  秦良玉只是不適應這樣領軍而已,她更希望進退自如,如臂使指。而現在這隻大軍,排程沒有問題,但絕對打不了逆風仗,一點突破,很可能就全面崩潰了。

  她現在一點辦法都沒有,出發快一個月了,小皇帝都六歲了,她的兵還有大半沒有到齊,包括秦翼明、秦拱明率領的兩千白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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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戰爭還是根據她的節奏展開了,她派出的多路哨探已經把安南北方的虛實調查匯總完畢了,巨大的詳細沙盤在工兵的巧手下已經呈現她面前。

  別以為秦大帥來了大半個月什麼也沒幹,許多模稜兩可的情報都是她親自判斷虛實的,單單這一點,自以為兵法韜略無雙的喻安性、余煌、洪承疇就沒有一個人能做到。

  余煌、洪承疇還無所謂,他們本來就是天工院和參謀部的,明面上的官都不大,乾的就是輔助的活,最尷尬的是喻安性。

  哪怕喻安性已經把自己看成大明的一塊磚了,真正面對的時候,依然心裡憋屈得慌。大明自永樂之後,好多年都沒有兵部侍郎位居武將之下的事了,更別說,這武將還是個女的。

  關鍵是新六衛只聽秦良玉的,廣東的李若璉也是如此,就算曾經做過秦良玉上司的羅尚文也是如此,當然,王命令旗和天子劍對這幫武將的威懾力十足,本來是立功受賞的好機會,誰也不想莫名其妙掉腦袋。

  在南寧衛城的指揮所里,秦良玉憂心忡忡的最後看了一遍沙盤,想要加深對安南山水的印象。放下沙盤上的木桿,秦良玉聲音不大卻帶著威嚴。

  「升帳,聚將。今天,我們要定下來怎麼打安南。」

  這是第二次聚將,也是最齊整的一次,秦良玉抵達時聚過一次,不過那時只是互相認識,粗略布置。

  這一次,前軍的洪祖烈、張世昌都回來了,海軍的沈世魁、張永產、陳希范也到了,比當初小皇帝點將時還多了許多安撫使、招討使、長官。

  不過安撫使、招討使五品,長官六品,這一大堆人只能守在門外聽個響,同時告訴秦帥,我們來了的哦,不許扣錢。

  秦良玉一身紅袍,端坐中央,身後天子劍高懸,帥案上虎符橫臥,令旗陳列,一堆文書稍顯凌亂。

  秦良玉左手坐的是喻安性,盧九德,右手坐的是常延齡,李若璉,其他總兵參將、文官參謀連位置都沒有。

  不過,四十多人在一個小小的衛指揮所大堂里,真的很擠,門口還有百來號人,他們只能拱手助威。

  「拜見秦帥。」

  連盧九德都起身行禮了,只有喻安性沒有動,他又是特殊的那個。好尷尬,想起,人家已經行完禮了,不起,又不是拜他。

  秦良玉是不會跟他計較的,反正聖旨就是這樣的,老太婆也不在乎虛名的,少司馬你隨意。少司馬你要能奪權,老太婆還巴不得呢,唉,頭髮都愁白。

  「安南小國,冒犯我大明天威,陛下有旨,令我等討逆。大軍集結,雖然還有人沒到,但兵貴神速,本帥不等了。我軍將攻入安南,參謀們提交了三個方案,今天就討論決定。李信。」

  人群中的李信出列,拱了拱手。

  「秦帥、少司馬、常侯,諸位將軍。南征參謀司提出了三條戰略,不過,秦帥都不是很滿意,希望召集諸將,群策群力,完善決策。下官現在就向大家通報:

  第一條是在南京參謀院就提出來過的,重兵吸引安南主力北上,用海軍突襲升龍城。秦帥認為,這是奇策,變數太多,海軍太冒險,否決了。

  第二條是,兵分兩路,一路由海軍配合,從欽州出,取安邦府,一路從憑祥出,取諒山、安南太原,吸引安南決戰。但此策需要雲南方面也同時配合出兵,兩軍聯絡多有不便,我們至今還沒有收到雲南文書。

  第三條是,攜天威直接梯次推進,由土司兵先發,衛所兵押後,新六衛取重要關隘,海軍掃蕩海面,讓安南顧此失彼,遍地烽火。但諸軍戰力不一,秦帥擔心有人小挫引發全面崩潰。」

  指揮所里馬上響起嗡嗡聲,眾將都有些躁動,開始低聲與身邊人交流,但沒有人要出面獻策,出頭鳥先死的道理都懂。

  南征大軍這麼多人,咱們是優勢方,肯定是以正合啊。參謀部腦子壞了,只有讀書人才會動不動就是奇謀妙計,秦帥否得好。

  第一條不知道誰想的,安南人傻嗎,說不定被人家將計就計,海軍一上岸就被包圍,人家的首都那麼好打的嗎?

  我們這麼多人,分兵肯定是要分兵,安南這地里肯定也展不開。分兩路是給安南人製造機會,讓他們決戰,但萬一安南不上當,就在山裡跟我們耗怎麼辦?

  這糧草壓力好大啊。那幫商人還添亂,一路招了無數民工,雖然他們自帶乾糧,但時間久了肯定頂不住啊。

  第三條根本就不是軍事戰略,只有不傻都知道是驅狼吞虎。萬一死太多,我們是先打土司還是安南啊,再說,秦帥就是土司,她肯定不干啊。

  這麼招仇恨的事,肯定是文官手段啊,不管敵人是誰,自己人先斗一斗再說。遼東不就是這麼壞了的嗎?安南還來,還好陛下點的主帥是秦帥。

  沒有人說話,秦良玉也理解,她也是武將出身,如今她雖然坐在帥位上,但少司馬這尊大佛還坐在旁邊呢。

  秦良玉需要支援啊,她一個人面對所謂的南征參謀司壓力也好大,她抬起頭,目光盯上了四川老鄉、廣西總兵羅尚文。

  羅尚文參與平奢安的功勞被記住了,他也還沒有因為貪污等罪被奪職降級、戴罪立功什麼的,如今還是一省總兵。

  但他現在也麻煩纏身,一屁股屎洗不乾淨,僉軍衛的副指揮王世德親自來了,這傢伙油鹽不進,他羅尚文的事都快辦成鐵案了,要不是開戰在即,估計馬上就要被拿下。

  羅尚文現在只想著提前戴罪立功,先弄個免死金牌再說。他媽的,老子也就搞了一兩萬,那些文官弄的錢比老子多多了,你們這幫人怎麼不去查他們,就盯著老子查,關係不夠硬,朝中沒有人啊。

  還好,秦帥來了,秦帥這個關係一定要穩住,秦帥這個級別不知道兩千銀元夠不夠。他正在考慮前軍都督府掌印值兩千還是五千,秦帥看他了,而且秦帥目光里的意思他秒懂。

  「本鎮也不認同參謀司的這個什麼狗屁戰略,戰爭難道不發生在沙場?秦帥,你說怎麼打,我們就怎麼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