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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 朵顏異類

  朱慈炅要補發前年冬季攻勢時左路軍的功勞,章世明和他手下的蘇布地、孫元化、劉肇基、黃得功一併受賞。

  不過,蘇布地很顯然是這群人中的異類。他來到南京後的首要工作是騾馬貿易,因為南京的新馬車很流行,對騾馬需求極大。

  他接到的政治任務是去陪虎墩兔享受生活,而且蘇布地可以帶著虎墩兔離開他的居所,參觀龍江造船廠,看溫如孔訓練炮陣,甚至在外面聽曲過夜喝酒。

  開始虎墩兔還激動了一下,以為蘇布地可以帶他回草原,他都做好了拋妻棄子的準備,結果蘇布地防他比大明防他還狠,因為他就是蘇布地的戰功。

  蘇布地如今已經是個妥妥的大富翁了,他跟他的孫女婿、大明慧王朱常潤合夥賣大糞,小賺了一筆,他們還收羊毛,轉手賣給福王,同樣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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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最賺錢的還是騾馬,那個什麼兀良哈牧業培育耕牛、製作乳酪,快三年了,一次分紅都沒有,如果不是同時向草原賣鹽茶,這個破公司還要虧錢。

  誰說跟皇帝做生意不會虧的,培育耕牛這個專案,最少還要虧兩年,這是政治任務,就算賺錢了都賺不了多少。

  蘇布地已經根本不管那個兀良哈牧業的事了,是虧是賺他一點都不關心了。還是以慧王妃名字命名的木希月牧業更賺錢,這個公司他有一半股份。

  短短兩年多,蘇布地跟江南的財主沒法比,但同樣也是萬元富翁了,他都想放棄朝廷官職,專心經商了。

  因為來到江南一打聽,他才知道,他家的產出,中間商賺去了大頭,他們賺的那點基本是辛苦錢。這太坑蒙古人了,他決定不跟那幫奸商合作了,自己直接賣。

  蘇布地覺得,他的人更會照顧騾馬,運輸過程中基本不會有什麼損耗,就算他便宜一點都肯定更賺錢,不過他在南京沒有門路,只能依靠慧王的關係。

  慧王的關係,除了皇帝就是福王。福王太肥了,一看就不是經商的料。至於小皇帝,別說了,說多了都是淚。一個兀良哈牧業他已經看穿了皇帝的底細,小皇帝的心思根本不在銀錢上。

  不過,蘇布地很快跟南監國朱由崧搞到一塊了,他覺得朱由崧有錢有權有閒,是個不錯的代理商。他不知道,朱由崧的錢都是福王的,朱由崧的權都是小皇帝的。

  陪了一下午冥頑不靈的虎墩兔,蘇布地回到了南京同文館。現在的同文館,白天真的很吵,旁邊修什麼大理藩院,住在這裡就是受罪。

  一起南下的章世明、孫元化他們都有同袍戰友,章世明還有親戚在南京,很自然的就被接走了,根本不住同文館,只有蘇布地很鬱悶。

  本來他兒子也在南京的,結果跑到什麼朵甘去當副指揮,搞得他在南京舉目無親。當然,他其實可以去虎墩兔家裡住的,但那破地,里三層外三層的監視,比同文館住著還難受。

  一回到自家小院,蘇布地立即吩咐手下僕人護衛。

  「去,準備酒宴,弄豐盛點,弄條烤羊,要有朵顏特色也要有大明口味,別捨不得花錢。老夫今晚要宴請南監國。」

  南京官員的工作日常,如果沒有其他事,一到酉時就可以下值了。南監國尤其準時,他是巳時準時上值,酉時準時下值,全南京沒有人比他準時的了。

  除了每月一次的大朝會他需要卯時就進宮,其他時間,天天如此。至於說休沐,不存在的,南監國沒有假期,有事他跟宮裡打聲招呼不去就行了。

  不過,真讓朱由崧休沐呆在家裡,他都不知道幹什麼。與其在家裡惹福王和福王妃討厭,他還不如進宮看奏章。

  朱由崧雖然沒有實權,但他的身份位置其實都非常敏感,與他同齡的那些王子世子甚至王爺都不敢跟他交往,更別說什麼文官武將。

  朱家的大部分人都認為,給小魔帝當監國,沒有好下場的。等到朱慈炅親政,朱由檢、朱由崧兩兄弟絕對死得莫名其妙,說不定會被安個謀反的罪名,跟這兩人交往和找死沒區別。

  朱由檢在北京還好一點,朱由崧就守在朱慈炅眼皮底下,稍有不慎都危險得很。人家朱由檢是親叔,你朱由崧只是堂叔,怎麼看都感覺朱由崧命不久矣。

  連福王都不看好朱由崧的未來,一個勁催促他生兒子。不過,朱由崧本人沒有這個感覺,他覺得大侄子跟他特別親近,有好東西都想著他。

  比如最新款的天啟馬車,福王都要花錢買,但朱由崧,不需要,皇帝侄兒送的。

  他如今就坐在這架華麗的馬車上,手上捧的玻璃杯也是皇帝侄兒送的,不過裡面裝的枸杞海馬湯是他找葉太醫配的。

  朱由崧可以配一隊錦衣衛護衛儀仗,但他基本不用。他就帶著他的馬伕、儀衛正和兩個儀衛副,五個人可以逛遍南京了,南京城裡安全得很,他又從來不出城。

  蘇布地南下都有二十幾個人,見到朱由崧就五個人,他驚了個大呆,慌忙施禮,迎入。

  朱由崧一臉微笑,拱手招呼。

  「蘇將軍,恭喜了。」

  蘇布地又不姓蘇,不過無所謂,他已經習慣,他也陪笑。

  「監國恭喜什麼事?」

  朱由崧對於蘇布地,很喜歡,他覺得這是一位和劉閣老一樣受人尊敬的好人。所以,難得展示了一下他的訊息渠道。

  「你的封賞定下來了,正二品驃騎將軍、都督僉事,本世子親自加的印。」

  蘇布地請朱由崧上坐,朱由崧也不客氣。然後蘇布地微笑發問。

  「那要多謝監國,不知道有多少錢?」

  朱由崧稍微愣了一下。

  「出徵士兵的補充獎勵有六萬,不過這個錢應該是牧代官發的,不會過你們的手。你們少說有兩、三千元吧。」

  蘇布地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然後堅定的搖搖頭。

  「虧了。我們當時出征回程加一起有五個月,老夫現在一個月淨賺一千多,按理至少應該有五千。朝廷文官都不會算帳,或者就是故意剋扣我們的獎賞。」

  朱由崧也沒有想到蘇布地這麼耿直的嫌棄獎勵太少,他摘下翼善冠和玻璃杯一起放在桌上。

  「還有絹布呢,不過還沒有正式下旨,要不我找皇上說說?」

  蘇布地招呼人上菜,一臉希冀的望著朱由崧。

  「不用,監國如肯助我,我們一個月或許可以賺五千。」

  朱由崧臉露驚訝。

  「賣馬嗎?這東西是貴,但戰馬有管制的。一般都只能官府採購,南京這邊的需求基本飽和了,零星賣點賺不了多少。」

  蘇布地露出笑容。

  「不只,重點是騾子。監國不知道,我調查過,南京甚至整個江南都缺騾子。騾子成熟只需要一年半,早一點一年也可以幹活,而一匹戰馬基本都需要四年。

  戰馬一般十五元到三十元一匹,但是南京的騾子都賣到二十元一匹了,還供不應求。」

  蘇布地的僕人開始上菜,朱由崧微笑保持著皇家風度,但腦子裡有些空白。他知道蘇布地是朵顏首領,他來赴宴,其實是他監國的政治自覺,他覺得有必要拉攏這個人。

  朱由崧想告訴大侄子,他也進步了,不需要打鞭子了。但他沒有想到蘇布地想拉他經商,商業上的事,是父王在管啊,我一個監國經商不合適吧?不合適吧?合適吧?

  朱由崧不知道,蒙古人不養騾子也不養驢的,在他們眼裡,馬是義畜,絕對不允許驢和騾這種東西玷污血脈的。

  但此時的蘇布地,兩眼都是金光。林丹汗虎墩兔要是知道他想和朱由崧搞騾子,一定暴怒:蘇布地,你不是蒙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