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炅其實不需要接見吉川廣正,更不需要親自和吉川廣正談什麼,他見吉川只是想向毛利家族示好,或者說給點甜頭,表示一下大明玩真的。
是的,大明皇帝的接見也是恩賞。
藏巴汗丹迥旺波和朝鮮世子李溰也都只是向朱慈炅磕頭獻禮就完事了,朱慈炅並沒有多問他們什麼,吉川廣正能夠跟他說上幾句話,算是難得的了。
朱慈炅沉默後示意了下方正化,吉川廣正就施禮告退。
此時,禮部侍郎錢象坤正帶著御用監掌印太監王永祚、理藩司郎中薛國觀、根和司郎中李虞夔、員外郎兼六合衛副使劉僑、內閣中書杜應芳、天工院中書黃錦、史科文書李世熊,五軍都督府參謀倪嘉慶、情報文書李信,皇店司南方航運經理鄭芝龍、北方航運副經理張士儀組成的龐大陣容,在天工院會議室嚴陣以待。
在吉川廣正三人退出的身影中,朱慈炅一眼就注意到了那個表現最為激動,個頭要高半頭的翻譯,將人群中的駱養性叫到身邊,低聲交代。
「查下這個人,他可能不是日本人,試試看能不能為大明所用。」
駱養性拱手應命,朱慈炅才把目光又看向環繞在他身邊的一眾大將,這群王八蛋才是他今天真正要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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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炅下馬,走到朱藎臣身邊,手中馬鞭沒有掛回小紅馬的馬鞍上,卷著鞭子戳了戳朱藎臣的大肚子。
「好傢夥,才離開朕身邊不到一年,你這裡面是裝了多少油水?」
山東總兵朱藎臣身上還有爵位,平陰侯,雖然是侯爵,但實際上繼承的是整個成國公府的資源,他那個還在做苦役的哥哥朱純臣已經完全廢了。
朱藎臣回南京,除了述職,最重要的公事是今年平遼的冬季攻勢,朱可貞沒有回南京,他要準備今冬奪回遼陽,從而進一步壓縮建奴空間,實現朱慈炅對建奴的封鎖蠶食戰略。
最重要的私事,就是受他母親之命,給他哥哥朱純臣求情,交贖罪銀免除勞役,因為昔日不可一世的國公爺真的在搬磚,已經嚴重影響到朱家的體面了。
這個事把成國公老夫人氣得夠嗆,朱純臣還不如一頭撞死,可是朱純臣怕痛,不敢死,皇帝又沒說殺他,服完苦役他就自由了,老二也不可能看著他窮困潦倒的,可以繼續享受生活。
這個事,朱藎臣的老娘已經跟朱慈炅的老娘張太后說過幾次了,朱慈炅也很難辦。你朱純臣可憐,跟著你的那幾萬京營士兵家裡不可憐。
當初免除死罪,不就是看著成國公的面子上嗎?連英國公都來信說皇上仁慈,如果張家後人跟朱純臣一樣,希望皇帝直接殺了。
這把現在駐守台灣看管荷蘭俘虜的張世澤都嚇尿了,老傢伙,我是不是你親孫子,張家帶兵的不就我嗎?本試游擊可是皇家軍事指揮學堂的第一屆高材生,誰跟朱純臣一樣慫。
張惟賢對張世澤根本看不上眼,不過他對重孫張奎光反倒頗為另眼相看,說他有祖宗風采,一直要求送到皇家幼兒園。
但張之極太愛這個孫子了,張惟賢都需要人抬著才能出門,還管天管地,誰理他,一直推說要讓這個比皇帝還小的娃娃在他老人家膝前盡孝。
張惟賢也拿他沒有辦法,他已經上書,讓張之極襲爵了,雖然朱慈炅還沒有答覆。他現在的任務就是和定國公徐希皋比誰先去見先帝,他覺得自己失敗的機會更大,因為徐希皋已經說不清楚話了。
看到朱藎臣,朱慈炅就會不自覺的想起大明的幾位國公。魏國公身體還挺好,但英國公、定國公現在隨時可能傳噩耗,黔國公已經換成沐天波了,成國公,國公號都玩沒了。
朱藎臣可沒有想到朱慈炅在考慮讓他繼承成國公,他覺得自己這個總兵當得有些捉襟見肘,他可以帶幾千人衝殺,但統管整個山東的駐軍,他非常不適應。
家裡的老家丁說應該將將,但隔著幾百里地,怎麼將將,你倒是說說啊。老家丁表示,我最高不過百戶,二爺你自己來。
要不是大明有成熟的軍事體制,這個山東總兵,他朱藎臣是當不下去的,摸魚可以,可是他一心要恢復成國公世爵,摸魚也可以嗎?
他看著又長高了一點的朱慈炅,一臉諂媚,跟面對日本人兩眼放光完全兩個模樣。
「皇上,臣這叫將軍肚,裝的可不只是油水。」
朱慈炅目光掃了一圈,果然除了曹變蛟和吳三桂這兩個十多歲的,大部分人肚子都挺鼓,其中肚子最大的是洪祖烈。
「洪定遠這個不叫將軍肚了吧,朕看著跟水桶差不多了,不對,比朕的水桶還大。」
眾將響起一陣笑聲,洪祖烈自己也是笑,不過他掃視了一遍周圍的人,溫如孔不在,於是嘿嘿怪笑。
「你們笑什麼笑?皇上面前,舞刀弄槍不合適,不如掰手腕吧,誰來試試?輸了的爬著做伏地挺身。」
周遇吉、沈壽崇、藍守素三個熟悉的人都收起笑聲,章世明一群人剛回來,不知道此人深淺,黃得功第一個不服。
「好,皇上,末將請與洪指揮角力。」
朱慈炅搖搖頭。
「虎山,別上當。比武技射箭,這傢伙也就一般。比掰手腕,他下盤很穩的,除了獨臂的溫如孔,朕還沒見過誰按倒他,你恐怕也不行。」
黃得功不聽勸,反而像受了刺激,非要和洪祖烈比比。朱慈炅點頭,任由一堆武夫興奮的吵著御前比試,氣氛倒是熱絡。
或許這輕鬆不拘的氣氛,正是朱慈炅潛移默化收穫軍心士氣的手段。
任由一眾大將忙活,朱慈炅又移步到了章世明身邊。
「茂國,你說朱可貞是不是嫉妒你了,所以不敢回來。」
章世明連忙拱手。
「皇上,這肯定是謠言,朱總指揮召集我們討論過很多次,今冬他的把握很大。他還要做最後準備,所以才推遲述職。這個事,他跟我和朱侯爺都說過的。」
朱慈炅點點頭。
「當初他在皇宮受傷,是不是你偷偷射了他一箭,以他的身手肯定需要同級高手才能傷他吧?」
章世明汗水都出來了。
「皇上,絕對不是我,我就沒帶弓箭,朱總指揮當時是毫無防備。我也沒有在第一線,事後也不知道是旗手衛的誰,這個人站在前列,很可能已經被殺了。」
朱慈炅仰頭看向他。
「朕現在才給你們敘功,心中是否有怨言?」
章世明連忙拱手。
「末將不敢,當時自己也是暈暈乎乎、焦頭爛額的,天天都想著大軍怎麼才能不崩了,根本沒考慮過戰功什麼的。
事後,末將也知道增加這麼多人,給國家財政和物資補給製造了非常大的困難,末將也一直僥倖沒有懲罰。」
朱慈炅點點頭,黯然撫鞭。
「朕忘了你們在冰原啃馬骨時,南京城裡正歌舞昇平。朕也不是全知全能,而且,總有人希望蒙蔽朕。如果不是有人提醒,朕根本沒有注意到你的拓土之功。
這是不對的,朕要向你們道歉。」
章世明啪一聲就跪在朱慈炅面前,眼圈都有點紅了,朗聲回答。
「陛下不用道歉,末將絕無怨言,左路軍上下也沒有任何人有怨言。末將等為國效命,為陛下效死,非為軍功。這是末將等人的軍人使命!」
章世明這邊動靜,剛剛擺好架勢的洪祖烈和黃得功,還有圍觀起鬨的眾將瞬間停手,齊齊望過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風突然停了,武將們的笑聲都停了,靶場裡靜得只剩小紅馬的呼吸聲。
洪祖烈懸在空中的胳膊青筋暴突,黃得功半蹲馬步僵如石雕,朱慈炅已經伸出雙手,扶向章世明的雙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