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飯飽,房袖給朱慈炅剝了個水蜜桃,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對面劉閣老已經直接開啃了,一點也不講究。
朱慈炅嘗了兩小塊,就把果盤全推給劉一燝,他已經吃飽了,根本吃不了。看著老頭明顯比他大的肚量,朱慈炅有點嫉妒了,過兩年朕一定比你能吃。
漱完口,看著劉一燝,朱慈炅自己動手擦嘴,然後把棉巾還給房袖。
「先生一上午都守著朕,總不至於只為了蹭頓飯吧?」
君臣兩人雖然沒有把菜全吃完,但劉一燝也吃不下,嘗了一塊朱慈炅吃剩的蜜桃塊,只能便宜方正化他們。
恰好這時譚進吃完午飯和盧九德來替換方正化和王之心了,方正化可不嫌棄朱慈炅吃剩的東西,端起果盤就走,他好久沒吃過朱慈炅吃剩的東西了。
劉一燝慢條斯理的漱口,擦嘴。
「老臣憂慮的是國政,早間聽聞陛下新納皇妃,感覺這個事有點不對。朵顏到現在也沒有超過四萬戶,大明咬咬牙也能承受。但國畿已經超過十萬戶了,現在就是一鍋夾生飯。
國畿牧民沒有朵顏牧民的待遇,他們有人往朵顏跑,再加上和蒙古諸部的衝突不斷,陛下當初設計的國畿省已經有點如同雞肋了。」
朱慈炅搖搖頭,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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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東六宮走走。」
劉一燝只好起身,牽著朱慈炅的小手緩步出門。卻聽朱慈炅邊走邊說。
「帳不能這樣算,因為有國畿存在,陝西、山西現在都成了後方,這就是最大的收穫。劉若宰奏報,朵顏新辟耕地六萬頃,今年有望再開六萬頃。
是,現在是免稅期,收成也低,但平遼安置在朵顏的衛所已經紮根下來了。長城也安全了,建奴不可能再從草原潛越入關了。
薛鳳翔說,下個月承德就能完工,今年灤平也能完工。這樣,京師的安全是不是有了極大的保障。」
劉一燝目光遠望,不屑的撇了下嘴。
「陛下,別偷換概念。老臣說的是整個蒙古,不是說朵顏,朵顏就在大明的刀口之下,又有陛下的餘威在,當然沒有問題。但蒙古呢?千里之地,鞭長莫及啊。」
朱慈炅搖搖頭。
「當初朕決定收朵顏時,反對的理由不還是這些,現在呢?蒙古或許不會有朵顏這麼立竿見影的效果,甚至會是一個沉重的負擔,但朕今日不拿,子孫後代一定會罵死朕。」
劉一燝微微停步。
「陛下,你走得太快了,老臣跟不上。」
朱慈炅也被迫停步,望著劉老頭,呆了一下,輕輕嘆息,但也放棄了丟開老劉的手,獨自前行的打算。
「不用朵顏內附政策,也不用國畿五總制,只確定名分,會盟,半羈縻,保留諸部族,如何?」
劉一燝大喜,又抬腿前行。
「陛下明鑑。但這點也不容易啊,蒙古人肯定要好處的。」
朱慈炅癟了下嘴。
「朕要在禮部設立一個聯族司,藏巴汗就別放回去了,林丹汗任禮部侍郎主持聯族司事務,藏巴汗、安位、岑懋仁為副。
聯族司掌管各族稅貢,土司糾紛,民族教育融合等事務,總之,讓林丹汗自己跟親戚們要錢去。先生以為如何?」
劉一燝瞬間領悟朱慈炅的心思,點頭開口。
「善,老臣會籌備。但為何是岑懋仁,此獠曾為惡廣西,光廟時曾論罪。」
朱慈炅微微一笑。
「無他,瓦氏之後爾。」
劉一燝點頭,不再言語。朱慈炅在劉一燝幫助下跨過宮門,遠遠望見他的菜園子。
「朕想要給他們封爵,先生看合適嗎?」
劉一燝微微愣了一下。
「陛下打算怎麼封?」
朱慈炅停步望向菜地。
「封虎墩兔為欽承祖業推誠奉義崇禮侯(恪爵),予世券。
封丹迥旺波為忠君奉義沙魯伯(日喀則),予世券。
封安位為忠君奉義水西伯,予世券。
封岑懋仁為忠君奉義田州伯,予世券。
封章世明為應天守國安民推誠武進伯,予世券。」
劉一燝正要點頭誇讚朱慈炅有格局,突然聽到一個奇怪的東西混入其中,章世明?什麼東西?他臉露詫異。
「陛下,莫要開玩笑。」
朱慈炅眼中眸光閃爍。
「哪裡開玩笑了,朕想了一晚上了。」
劉一燝板著臉。
「沒有應天勳爵一說。」
朱慈炅仰頭看著他。
「以後就有了,有功於國者,朕不吝賜爵。本來想封天汗侯,但他還擔不起。」
劉一燝一頓,臉上閃過一抹苦澀。小皇帝終於還是發現了章世明開疆拓土之功,哪怕朝野對章世明一片嘲諷。
或許,這不只是一個章世明,真正的重啟勛貴不可阻擋的出現了。這是帶世券的,不是李化梧宣城伯、滿桂宣勇伯那種追封的流爵。
這個封爵的意義絕對非凡,衝擊的不只是文官,還有老勛貴。開國勛貴和靖難勛貴之外,應天勛貴出世了。
「陛下,此事需要內閣合議,老臣要問問首輔他們的意見。」
朱慈炅點點頭。
「五軍都督府的事也一併辦了吧。」
劉一燝昂起頭,眼中有些蒼涼。
「此事,老臣不認同。陛下若欲速辦,只能更換內閣。陛下,武夫當國之禍,五代殷鑑不遠,還望陛下三思。」
朱慈炅嘆了一口氣。
「朕想明白了。目前由施先生領導的治安部隊劃歸刑部,還有海軍的海巡部隊。稅兵部隊正式劃入戶部。海軍文職納入吏部考核,受禮部管轄。預備役和退役士兵由兵部管理。夠了嗎?」
劉一燝不動了,朱慈炅已經出師了。為了給武將封爵搞了個政治繫結,而五軍都督府來個權力大交易。
劉一燝突然發現自己拒絕不了,因為六部絕對要站在皇帝這邊,大明樞密院要正式出爐了。文官一家獨大的日子一去不返,文武互相制衡的時代要來了。
「老臣回內閣與孫閣老商議一下,可能還要去信北京。」
朱慈炅點頭,放開了劉一燝的老手。新牙依然還沒有長出來,但朱慈炅已經敢獨自面對未來了。
夏天已經來了,午日的陽光正烈,菜園裡居然立了兩個稻草人,掛在木桿上的紅色絲綢在風中飄蕩。
皇帝的格調就是高,連稻草人都掛的是絲綢,朱慈炅要是再親農,是不是「黃金鋤頭」的笑話要成真了。
他沒好氣的回頭瞪了譚進、盧九德一眼。
「誰做的?浪不浪費?大好的絲綢,賣給西班牙人不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