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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五蛟出海(十八)

  在巴達維亞,即將卸任的東印度地區評議會評議員和總管,東印度公司總督簡·皮特斯佐恩·科恩,這兩天出門在腦袋上撞了個包,頭痛得很。

  繼任他的人已經來了,雅克雅戈斯·斯皮克,目前先來擔任巴達維亞總幹事,實際上是這個混蛋不願意在此時交接。

  科恩,這位沾滿東南亞人民血腥的劊子手、殖民者,留下了三個大麻煩。他不解決,斯皮克不想接手。

  首先是平戶商館被日本人關閉的事,科恩已經決定認慫,把大員商館的長官彼得·奴易茲下了,甚至他已經準備放棄奴易茲。

  其次是馬打藍蘇丹的拉登·朗桑攻打巴達維亞的事,雖然把人打跑了,但這個東爪哇的異教徒國王對巴達維亞的威脅並沒有解除。對於防守巴達維亞做出巨大貢獻的華人,也要求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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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事情,只需要調集更多的人手就行了,華人的事,完全可以委託給甲必丹蘇鳴崗。關鍵是他調人的事,各方都不太配合,他又不敢武裝華人。

  最讓科恩崩潰的是,他的艦隊總司令漢斯·普特曼斯,偷襲大明,反而被打得落荒而逃,根據他的情報,大明船隊跟著他屁股後面來了。

  這件事太嚴重了,本來他想讓普特曼斯去大員的,也只能暫緩,派了約翰·范德伯格去接替路易茲。

  拉登不是威脅,大明才是。

  科恩非常頭痛,他就不該同意招惹大明。可是大明人油鹽不進,非得讓他們退出台灣,那就幾乎讓他們放棄日本貿易,這怎麼可能。

  普特曼斯信誓旦旦的表示大明海軍不堪一擊,他非常了解大明,結果他就帶回來傷痕累累的八艘戰艦,還基本都減員一半。

  這都不叫戰略誤判了,這是嚴重的戰略失誤。

  巴達維亞的總督府,是一座軍政建築,在其間工作的文員、軍官多達兩、三百人。在巨大的十字架底,總督府二樓,是科恩的辦公室。

  一個年輕的荷蘭軍官,在門口輕輕敲門。

  總督辦公室內,坐在巨大東方楠木椅上的科恩有些孤獨,辦公桌上的帳本扔得非常凌亂。他嘴唇上的金色八字鬍高高翹起,像極了古希臘戰船的尾鉤。

  「進來。」

  年輕軍官叫安東尼·范·迪門,微胖矮壯,進門後摘下荷蘭海軍帽,對著科恩施了一禮。科恩立即對他露出微笑,這個年輕人屬於他的嫡系,聰明,能幹。

  「馬六甲的毛怎麼說?」

  范迪門搖了搖頭,走到壁爐邊烤起了手。壁爐里的火焰噼啪作響,映得范迪門的胖臉忽明忽暗。他知道,科恩的時代要結束了,但他依然恭敬。

  「他雖然收了我們的銀幣,但他什麼也不知道,而且沒有許可權。蘇可能得到了一個錯誤的訊息。」

  科恩從自己的櫥櫃中拿出一瓶紅酒,和玻璃酒杯,輕輕倒了一點,放在桌上,推向范迪門。酒杯玻璃有些泛青,但杯壁的雕花非常精美,大明上層人士一眼就可以辨認出,這是皇店司賣的玻璃杯。

  「我還有渠道驗證,毛的父親的確是一位大明高層,是大明的軍事總教官,他們叫他校長。這個人在大明皇宮裡,是可以影響到大明決策的。」

  范迪門接過酒杯,晃了晃。

  「大明的官僚機構非常複雜,他們的皇帝雖然還小,但威望很高。我覺得,最好還是能見到他們的皇帝,否則賄賂再多人都沒有用。」

  科恩沉默了一下。

  「我被普特曼斯騙了,現在斯皮克也不接任總督,董事會很可能會調查我。

  這壞帳其實就是因為他們的皇帝來到南京才開始的,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可以直接在上海交易,海上走私都少了很多,我們根本買不到太多貨物了。」

  范迪門一口喝下紅酒,抿嘴回味了一下。

  「把劉香交出去吧。此人已經沒有價值了,不管什麼都是普特曼斯答應他,你並沒有保障他什麼。」

  科恩笑了笑。

  「交出去,就能保證大明對東印度公司開放港口?他們明確要求我們放棄大員。」

  范迪門不以為意。

  「既然大明有實力,該放棄就放棄,日本貿易根本趕不上大明貿易的一成,哪怕是和西班牙人平分。況且,有大明港口,除了多交一筆稅,日本貿易也並不會失去。

  西班牙人都能痛快的放棄台灣,我們為什麼不可以?」

  科恩臉上糾結無比,金色鬍鬚都在抖動,他也曾經信誓旦旦的向評議會發表過激情演講:我們絕不放棄台灣。

  在真正與大明硬碰硬的較量了一場後,殖民者高層終於有清醒的人意識到,與龐大的大明比起來,台灣已經成為負資產。

  放棄很痛苦,但代表著智慧的金毛無論怎麼抖都覺得,投資台灣這筆生意不划算。

  「可以。迪門,我委託你為全權代表,去和大明談判。帶上那個林六哥,他是大明人,或許對你有幫助。」

  范迪門笑了。

  「放心,科恩總督,我很樂意為你效勞。」

  有了和毛文祿交流的心得,范迪門信心滿滿,他準備給東印度評議會帶回來一個大單子。

  但是,荷蘭人做夢也想不到,大明皇帝·安吉拉北鼻·撒旦安扣·慈炅·朱已經做出了一個重要決定,不准他們放棄台灣。

  荷蘭人以台灣為跳板、棋子,大明皇帝也可以以台灣為跳板、棋子,實現大明的國家戰略。

  此時荷蘭的巴達維亞總督很痛苦,但此時葡萄牙的果阿總督卻很幸福。

  弗雷全名叫弗雷·路易斯·德·布里托·伊·梅涅滋,和科恩一樣,他其實明年也要卸任了。作為一個沒有了祖國的人,弗雷在上帝的安排下見到了朱慈炅陛下,並且得到了入籍大明的許可。

  果阿總督這個職位已經馬上要玩完了,弗雷已經準備迎接他新大明人的全新人生了,反正他沒有叛國,他都沒有國,大明就是他唯一的國。

  弗雷不喜歡南京,哪怕南京是大明的留都,人太多,官太多,王爺也多,麻煩得很。他也不喜歡上海,又髒又亂,不管別人怎麼吹噓前景,他覺得上海人素質極其低劣,簡直就是我大明的排泄口,糟糕透了。

  弗雷喜歡蘇州,這裡真的是天堂,整個街道都流淌著美麗的絲綢,這裡距離偉大的皇帝陛下不遠,距離大明的開放港口上海也很近,關鍵是這裡的人其實也很多。

  弗雷本來想買地的,做皇民,享受皇民的福利,但皇民竟然不許經商,這怎麼能行?於是弗雷毫不猶豫的辦理了商籍,蘇州籍。

  諸位,從今往後,請叫我雷弗士,在下表字應明,號佛郎山人,直隸蘇州人,大明日月商行雷氏糧號就是在下的產業。

  雷弗士有工部銀行存款八十五萬,情婦一名,哦,在大明叫小妾,他還可以把在貝爾蒙蒂的正室接過來。太遠了,管不了,反正那婆娘有錢,已經帶信了,願意來就來。

  他還有兒子兩人,侄子一人,侄兒媳婦一人,女兒一人,阿三管家兩人,澳門翻譯一人,女僕四人,僱工二百五十人。蘇州莊園一座,店鋪十間,庫房三間,戰船一艘,商船三艘。

  他喵的,人傻有錢,關係夠硬,反正大明沒他這樣炫富的。

  在蘇州新城的聽雨茶莊,有東廠牌子的名角在帷幔里彈曲、吟唱,嚶嚶呀呀的,太好聽了。蘇商曹滿堂和晉商靳先文邀請蘇商雷弗士和他的翻譯田得福圍坐一堂,品茗聽曲。

  「一年三十萬石,我們能從戶部倉庫里弄出來,在海上交接給佛郎公的人。入港後,你直接賣給倉管平倉。如此,佛郎公得到了免稅額度,這個額度要分九成給我們。」

  雷弗士感覺菊花都緊了。

  「不會出事吧?朝廷查到怎麼辦?這九成有什麼說法?」

  靳先文捻須自信微笑。

  「佛郎公放心,朝廷只會查倉庫里有沒有糧,我們這個交易最多只需要五天,沒有人能發現的。至於我們要九成,那是因為這裡面有些關係要打點,不全是我們拿。」

  雷弗士搖搖頭。

  「我擔的風險太大,我能從果阿搞到的糧食,我也有夥伴需要打點,這不公平。」

  「我作主,二八分。」

  「不行,必須平分。」

  「三七,你想入股絲綢莊這事,包在我身上,直接賣你一座都可以。」

  「嗯,絲綢這行我不熟,全賣給我不是等著破產嗎,我只同意入股。」

  「可以,三七你看能接受嗎?」

  「我要考慮,反正不急。我要等我侄兒回來商量一下再說,他在福建打海盜,如果立功可能直接加入海軍的。我不能壞他前程。」

  曹滿堂和靳先文面面相覷,誰說這貨是傻子的。不過,如果他侄兒真進了海軍,這事就又有新的利益了,這關係要維持住。

  從聽雨錢莊回到自家莊園,雷弗士看著田得福,幾乎沒有猶豫。

  「給我寫封信,直接找曹公公,將今天這事匯報給陛下。」

  這幫商人,你偷稅,我偷稅,國家能好嗎?一幫鼠目寸光的傢伙,你們日子太安逸了,是沒有嘗過亡國的苦。

  我是白皮黃心的大明人,我雷弗士是愛國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