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芝鳳令下,操帆手飛快就位,整個「飛船」上上下下一片忙碌,只有一身黑白飛魚服的戚盤宗無所事事,一會跑向瞭望台,一會跑向駕駛艙。
很快,呼呼的風聲就在甲板上響起,鄭芝鳳和鄭聯的兩艘飛船拉開距離脫離了整個船隊,極速向對面三艘大福船追去,帆頂的大明日月旗拉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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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日月旗以紅色為底,正中金色焰日,白色弦月組合,旗套邊的白底上,從上到下是昭武武乙字飛松0001鄭。
翰林院最初設計的是一金一白兩個圈,讓朱慈炅看不懂,然後他說用弦月還被一頓批判,「君道不可虧,月豈容缺」,最後只好讓太陽遮住一部分,才有了這更接近後世的造型。
認旗上的昭武表明該船歸屬,第二個武表示這是艘戰船,乙字表示它有千料,飛字表示它屬於飛船型號,松字表示它的母港在松江,鄭表示船長姓鄭。
鄭芝鳳最滿意的就是那個飛字和天啟碼的1,鄭字倒是無所謂,旁邊那艘0002依然是鄭。聽說0003和0004也在建了,但他大哥鄭芝龍的航運司竟然也想要。扯淡,說好優先配給海軍的呢。
戚盤宗在甲板上扯住一條帆繩目瞪口呆。不是,要打仗了,我們明明人多,你為什麼只用兩艘船,百十號人衝上去能幹什麼,你是主將啊。唉,小年輕就是不靠譜。
但戚盤宗也沒有辦法,按照海軍規矩,除非整船軍官全掛了,否則他沒有指揮權。
關鍵是這艘飛船旗艦載人少,每個人都要身兼兩職,戚盤宗連手下都沒帶,全船都在忙,就他一個人有點孤零零的,顯得像是累贅。
「老林叔,一會靠近我會轉向,你們把握機會開炮,用鏈彈,先下了他們的帆。」鄭芝鳳百忙中衝出來對炮隊大聲吼。
那老林叔一手按刀,一手捏著手中小旗。「四爺放心,我瞧得准。」
「飛船」速度的確比福船快多了,十里,九里,很快就只有五里、四里了。福船上的人非常慌張,架起四、五門抬炮對著鄭芝鳳,好像是說你再追來就開炮了哦。
鄭芝鳳就像看不到,他的船比對面老福船要高一點,他的青銅大炮進入兩里就夠得著了,但那只是打水花,他想要更近。
他親自跟鄭聯的船隊交流了一段旗語,指揮0001艦直接插入對面三船左邊兩艘的中間,而鄭聯飛船也跟他分開,專心對付右側那艘海盜船。
海盜們沒有料到鄭芝鳳的大膽,敢一挑二,有些抬炮已經冒出白煙,不過鄭芝鳳在船上沒有看到他們的炮彈落到哪去了。
對邊指揮也是老手,知道跑不掉,索性降速準備炮戰,但鄭芝鳳沒有減速,看了看風向,速度飛快。
「右擊。」
「轟轟轟!」鄭芝鳳的飛船先開火,五發鏈彈全飛向了中間那艘福船,一發落在船身,三發擊起水柱,只有一發直接打斷了對面中間的桅杆,桅杆落下,驚起對面一片狼藉。
此時,兩艘福船也相繼開火,不過,他們除了船首炮能勉強夠到,其餘炮彈全落在鄭芝鳳的飛船身後。
特意挑選了航道的鄭芝鳳繞著敵船劃了一個大圈,第一圈就給對面旗艦來了一發入魂。
鄭聯飛船和對面第三艘也開上火了,他採用的是平行遠攻,利用的是大明火炮更大更遠的優勢,不過,第一輪炮擊結束根本沒有任何戰果,雙方都打到水裡了。
也不能怪鄭聯,最好的操帆手都在鄭芝鳳船上,他那邊能跟上鄭芝鳳的節奏就不錯了,根本玩不起鄭芝鳳這種極速變向的操作。
戚盤宗把自己綁在一條挽帆繩的木樁上,感受著船身的大幅傾斜,心跳都快了,等炮擊結束卻只看到一陣白煙,根本看不清戰果。
鄭芝鳳繞了一個大圈又回來了,左舷又對著了對面受傷的旗艦,不過他目光一凝,卻突然向左轉向。此時他與海盜船是對向的,向左卻是離開對面旗艦。
「右炮填裝完沒?」
「馬上。」
「聯哥的對手,好像沒有注意我們,給他們來一下。」
「好嘞!」
那艘福船正拼命向鄭聯的船靠近,想要跳幫,卻沒注意到煙霧中鄭芝鳳的船鑽出來,等他們發現,五發鏈彈掃過,將他們的三條桅杆全部掃斷,船帆落下壓倒一船凶神惡煞的水手。
雙方距離太近,比訓練打靶還容易。不過,老林頭也驚出一聲冷汗,對面是沒有反應過來,要是反應過來,自己的船也絕對不好受,四爺太冒險了。
這輪齊射雖然未必能殺多少人,但斷桅倒帆,橫木飛濺,對面立時泛起血花,哀嚎一片。最關鍵的是整艘船徹底癱瘓,這下別想跳幫了,幾里外的船隊已經追上來,等著被人跳幫吧。
鄭聯見狀大喜,換上鐵彈對著這船又來了幾發,才心滿意足的揚帆向最左邊那艘倉皇滿帆想逃的大福船追去。
鄭芝鳳掃斷那船桅杆就飛快離開,他只想盯著對面受傷的旗艦打,他也換上了正常的鐵彈,遠遠繞著圈狂轟不停。
海軍打炮一向是打不太準的,只能拼運氣。但隨著數量增多,命中率也大幅度提升。
「砰!」
鄭芝鳳一發炮彈擊中福船甲板,木屑飛濺,領著幾個水手的李魁奇瞬間臥倒,臉上被劃開一道口子,剛想起身,突然感覺到右腿一陣鑽心的疼痛。一根尖銳的木屑插在那裡,血流如注。
「李老大。」
副手撲向他,一把扯開木屑,拿出一根長布條死死紮緊在李魁奇腿上。李魁奇靠在斷掉的桅杆根部,一臉猙獰。
「我認出來了,對面是鄭家的四小子,我們降了吧,賴皮鬼都跑了。」
副手有些著急了,鄭芝鳳的炮聲很急,顯然不想放過他們。
李魁奇擠出苦笑。
「劉香佬殺了鄭老二,鄭家不會放過我們的。你降吧,砍了老子腦袋,不知道能不能讓鄭家放過你們。」
李魁奇還有親信護持,其親侄提刀挺身而出,楊老八敢動手,他準備先剁了他。李魁奇搖搖頭,制止了侄子動手。楊老八也沒有動手,扔下手中長刀,也躺坐在地,嘆息了一聲。
「當初李老大同意了那個孫太監,降了朝廷,也沒有今天的事了。」
李魁奇也沒有說話,是的,當初孫進來浙江招降鄭芝龍,作為鄭家副手的李魁奇不同意招安,直接拒絕。
沒想到鄭芝龍還是降了,鄭芝龍沒有為難李魁奇,友好分手,然後他就依附了劉香。其實劉香也有機會招安,先投靠朝廷的李國助也來過。
不過,李魁奇跟劉香也尿不到一個葫蘆里。他不想受朝廷管束,被那幫貪官吆五喝六,但也不想投靠紅毛人,大明男兒不靠外人,劉香跟紅毛人走得太近了。
這一仗,他李魁奇就是受了劉香和紅毛人的無妄之災,他已經離開福建外海,躲到萬里石塘來了,還是沒有逃脫。
去爪哇,他李魁奇就沒有想過。
炮聲漸息,大福船突然被撞得一晃。李魁奇跟著傾倒在地,又掙紮起來坐好,他和楊老八都沒有再撿地上的長刀。
不過他侄子和幾個水手衝上去了,卻只聽到幾聲火銃的響動。跳上大福船的鄭芝鳳被人簇擁著,看到船上裝飾,眼神就冷了,這絕不是劉香。
李魁奇和楊老八都被帶到了他面前,鄭芝鳳皺眉盯著一身是血的李魁奇。
「是你?」
「是我。」
「我二哥在哪?」
「魚肚子裡。」
「找死!」鄭芝鳳抽刀壓在李魁奇脖頸,刀上立時浸出鮮血。快速的揮刀有些僵硬,控制得不好,身體不自覺的抖動,眼神里不知道是憤怒還是悲痛。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當年生不同日,死必同時的誓言呢?」
李魁奇一臉血跡有些嚇人,嘴角泛起不屑的冷笑。
「鍾斌、楊六他們也在問你大哥?」
年輕的鄭芝鳳立即被這話堵住,但他同樣冷笑一聲。
「顏大哥說的揚中國聲名,守桑梓安寧呢?你們竟然敢勾結荷蘭人。」
「勾結紅毛的是劉香,不是老子。」
「他在哪?」
「爪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