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606章 閹親閒話(3)

  朱慈炅起身,在水榭里逛了一圈,並沒有走出水榭,只是遠遠看了看湖面水波,風中秋葦和林間紅葉。

  田維章等人也連忙起身緊緊跟著朱慈炅身邊,看向朱慈炅的眼神,有崇拜,有禮敬,有憐憫也有擔憂。

  朱慈炅爬上水榭護欄,跪坐在欄邊長椅上,雙手握著護欄,目光投向遠處湖面的宮殿倒影,手指觸到雕花凹痕,感覺有些冰冷。

  「今天一天都只吹風,沒有要下雨的跡象哦。中午還看著有烏雲,這會又都吹散了。」

  從宮外回來的邱致中立即笑道。

  「皇爺,晨間江面上下過幾滴雨,宮裡沒有下。不過下得小,地面都沒怎麼打濕。」

  朱慈炅輕「哦」了一聲,尾音沉入湖風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隨時享 】

  「是啊,一城之地都是半城陰雲半城雨,這天下太大了!皇民策在南直效果好,在四川就沒有啥作用,在山東還惹得遍地白蓮。劉鴻訓給朕上書,他想在四川全面推行皇民策。

  之心,你剛從四川回來,你自己感覺能行嗎?」

  王之心愣了一下,只能苦笑回答。

  「皇爺,你別為難奴婢好不好。奴婢做點小事,賺點銀子還行,這國策,實在不敢拿主意啊。」

  朱慈炅微微搖了搖頭,自顧自的說著話。

  「劉鴻訓是很聰明的一個人,來先生都跟朕誇過他,但他一直在中樞做官,更在翰林院呆了半輩子,嘴上說起來倒是一套一套的。

  朕很擔心他只是書生意氣,恐怕應對不了太複雜的局面啊。四川不僅剛結束戰爭,有士紳,有土司,如果皇民策在四川真的沒有群眾基礎,他就算把方懋昌要過去都千難萬險啊。

  之心,你跟他同行一路,怎麼看這個人?王坤,你說,是不是朕性子太急了,導致下面官員做事都跟著操切起來了?」

  王之心跟王坤對視一眼,他的問題比較好回答,所以他先開口了。

  「皇爺,這個劉鴻訓奴婢覺得他可能不簡單,表面看起來文質彬彬的,骨子裡壞得很。奴婢事後回想起來關於許士奇這件事,奴婢可能上了他的套了。

  事情很可能是許士奇礙了他的眼,所以他慫恿奴婢對許士奇動手。」

  朱慈炅頗為意外,回頭瞪了王之心一眼。

  「哈,你在跟朕開玩笑?自己犯錯了還想找人背鍋?

  你可能不知道,劉鴻訓和許士奇都算是來先生的門人,他們都自詡清流的,清流還有內部黨爭的?許士奇地位差了劉鴻訓一大截,只會是他劉鴻訓的助力還能礙他眼?重新找個藉口吧。」

  王之心「噗通」跪倒,額頭抵著地面。

  「奴婢不找藉口,打了許士奇奴婢認罪認罰。可是皇爺,事情沒有那麼簡單。許士奇的確沒有貪污證據,奴婢查過,他在大明官員里的確算是清貧。

  但奴婢還是覺得他貪污了,他在成都府任上,動員士紳幫忙重建成都府,什麼條件都不給,士紳們難道都是大好人,別人都說不動,他一說就動了。

  四川一直免稅減稅這個事,不只是蜀王,單單蜀王,先帝也不會信,許士奇肯定也發揮了什麼作用,或許就是透過來閣老影響到先帝。

  奴婢覺得,此人貪的是政績,賣的是朝廷的東西,這種人道貌岸然的,更可恨。」

  朱慈炅轉身,將隨意的不雅坐姿放正,兩腿落地,皇帝威儀瞬間回歸。他一臉正色的看著王之心,稍微沉默了一下才開口。

  「起來吧。你人還在四川,許士奇就到南京來告御狀了。你幹的好事,搞得朝野震動,怎麼,想學魏公公?」

  王之心沒起,依然低頭。

  「奴婢不敢,奴婢有罪。」

  朱慈炅笑了笑,

  「許士奇現在在新國子監讀書,朝廷新任命也不接了。但他選的這個地方很好,朕就不罰你了。下來後,人多的時候你去找他負荊請罪吧,表演一出我大明的『將相和』。

  這種陰天就算了,很冷的,挑個有太陽的日子。放心,許士奇要的是臉面,他最多做做樣子,不會也不敢打死你的。」

  王之心連忙答應。

  「欸,奴婢明白。」

  這才高興的爬起來,說實話,回到南京遇到的文官都是要刀了他的眼神,他也慫了。關鍵是他找不到許士奇的犯罪證據,這個事他始終不占理。但是,這種麻煩難不到自家皇爺。

  朱慈炅仰了仰頭,活動了一下脖子。

  「你怎麼覺得是劉鴻訓在做局呢?」

  王之心微愣了下。

  「說不出來,我找不到許士奇犯罪的證據就感覺這是個圈套,可能被劉鴻訓利用了。許士奇在成都這麼多年,勢力影響有點大,可能不利於劉鴻訓,所以他利用我把許士奇搬走。

  反正就算劉鴻訓做局,他應該也沒有料到,奴婢會把那些士紳小吏一網打盡,奴婢反手也給他留了個爛攤子。」

  朱慈炅冷哼了一聲。

  「小聰明,做事情要少點意氣用事。專注自己的目標,不為他人所惑,不因閒事所困,方得功成。這是父皇教朕的道理,你們也要懂。」

  得,天啟語錄又添新句,幾位太監連忙集體答應。陛下的記性真好,先帝都駕崩這麼久,他都還記得。

  朱慈炅從盧九德手中要過自己的水杯,輕輕抿了一口,淡淡說道:

  「聽之心這麼一說,感覺這個劉鴻訓還是有些本事的嘛。哈,在朕面前和在外面,完全是兩個人,看來真是不能小看天下英雄啊。

  這劉鴻訓很急的樣子,但這個魏雲中可真是我大明的人才。他說洞吾戰略,讓朕期以十年。十年,朕倒是等得起,他魏雲中還能活十年不?

  反正到時就是後來者的責任了,跟他屁關係都沒有。十年謀劃,看起來可比三年平遼靠譜,人才啊,真是人才。」

  王坤看了田維章,忍不住還是接話了。

  「皇爺,奴婢曾無意中聽到王大司馬和孫閣老吵架。他們好像是說,洞吾戰略似乎價值不大,如果要消耗土司實力,不如取回安南。

  可能是朝中不太贊成洞吾戰略,他們不敢明著反對皇爺,所以指使魏雲中拖延時間,十年,變數足夠大了。」

  朱慈炅仰頭看著他,眼珠轉動,噗呲一笑。

  「也好,取乎其上,得乎其中。既然內閣兵部都覺得收安南更好,那就收安南吧。朕這個人,還是很聽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