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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天工新局

  皇民土地改制策,是朱慈炅的核心改革措施,已經在南直和山東全面施行,在全國原來藩王和勛貴土地上施行,在山東的平遼戰區變異施行。

  在南直,除了常熟,都是溫和改制。

  常熟模式是最徹底的改革,直接把士紳移民,完全沒有了阻力,改革最為成功,激發了農民的生產熱情。常熟的糧食產量直接翻倍,稅收更是接近四倍,皇民生活水平也大幅改善。

  當然,這改善有相當一部分是中樞直接投入的結果,中樞財政直接在常熟修渠修路。短期來看,這份成功有點像入不敷出的樣板工程,大明不可能給每個縣都給予這種支援力度。

  常熟的成功也有其地理位置的優勢,地處大明最核心最繁榮的經濟圈,漏下來財富就不低。同時還有先發優勢,一桌大餐,第一個吃的人總能吃得最好。

  常熟不可複製,那怕在其他地方同樣把士紳幹掉,也不可複製。其他地方沒有常熟這種農工商兼行的優勢,他們這裡新政下,甚至官僚貪腐都少得多。

  山東有一點很像常熟模式,就是暴力從士紳嘴裡搶食,但山東士紳地主同樣變成了皇民。

  山東沒有足夠的官僚管理基層,純粹是用軍隊機器武力維持皇民土地政策,就是這樣,暴民依然層出不窮。

  是的,朱慈炅造福百姓的政策,在不少百姓眼裡成了惡政,因為他們覺得不只要給士紳交稅,還要給朝廷交稅了。關鍵是士紳可以收稅嗎?山東官員費盡口舌也解釋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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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愚昧嗎?愚昧。可笑嗎?不可笑。

  因為知識壟斷在了士紳階級,他們連名字都不會寫,還不是老爺們說什麼就是什麼,外來的老爺哪裡比得上本地的老爺,生生死死,祖祖輩輩都是跟著本地老爺乞食的。

  方懋昌這一年都在跟山東這些愚民打架,反正是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拒之。東邊按下去,西邊又起來,西邊按下去,南邊又起來,他們不敢去北邊,那裡是首都。

  無論如何,方懋昌還是有成績的,至少山東兵現在不僅能打還能說了。這個事,隨著秋收結束,老百姓實實在在的得到了實惠,事情才開始慢慢消停。

  士紳們哄騙不下去了,所以朱藎臣一到,匪患就消滅了。朱藎臣雖然只是侯爺,但人家成國公一脈富貴逼人,本身就是本階層的大佬。

  既然小皇帝認慫了,把那個屠夫換成了侯爺,大家也要給面子不是,暫時不鬧了。朱侯爺你說吧,怎麼給補償?

  朱藎臣一臉懵,老子本來是皇帝的護衛百戶,哥哥不爭氣,把國公弄丟了,但看在祖宗的面子上補償了個侯爺,然後就開始當試千戶了,千戶都還沒當熟,就又是一省總兵了。

  現在只需要等北京有人造|反,或者平遼有人頂不住,老子就能把成國公爵位恢復了。我現在研究的是帶兵打仗,你們要什麼補償?聽不懂,找李精白去。

  山東現在不打仗了,改打官司了。祖祖輩輩勤儉持家,辛辛苦苦掙下來土地,怎麼能說和買就和買。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從古至今就沒有這樣的道理,太祖爺都不會怎麼幹。我們要公平,我們要正義,我們要講仁恕之道,我們要輕罪封存。

  皇帝陛下,這是整個山東的聲音,天下的民憤,所有人都不答應。你要違反祖制,要做遺臭萬年的暴君嗎?

  可惜,法律從古至今不過是政治的遮羞布,真正的政治家絕對不會在意法律的道理,更不會為所謂的法理正義綁架。

  律為治之器,法為政之技,五千年文明的核心,從來沒有什麼法律凌駕於政治之上。合則用,不合則廢,編個框子把自己裝進去,就像多性別政治正確者一樣可笑。

  朱慈炅只是個快滿五歲的小娃娃,確實不夠成熟,不是合格的政治家,但他的眼裡,裝的已經是整個天下,這是合格政治家的基礎。

  他的法為國而立,為政而立,為民而立,非為人而立。

  山東這邊涉及的面積太大了,問題又層出不窮,秋收核算,山東總體上竟然減產了。雖然不多,但朝堂已經有改不如不改的聲音了。

  南直的皇民土地政策又是另外一種模式,依然是和買,和山東同樣的提供地主轉工商的政策優惠。山東只有少數人接受,但南直卻只有少數人拒絕。

  皇民土地政策直接轉化成了資本擴張的助力,這種轉變極為誇張。個別地方,比如蘇州,有很多人竟然不願意做擁有土地的皇民,他們更願意務工。

  工匠這個職業在南直尤其蘇松揚一帶,比皇民強太多了,尤其是日月商會還有很多政策條款保護工匠利益。這種情況讓朝廷官員全部懵逼,甚至惶恐。

  朱慈炅也十分意外,大明哪裡還需要資本主義萌芽,這資本主義已經相當高階了。因為他們敢給技術工人開出高薪,已經不是初始的薅羊毛了,是非常高段位的薅羊毛。

  在蘇州,有個織娘,幾家工場爭搶,她一個人的年薪就已經達到了三百銀元,還送房。帶出一個徒弟給十兩,為了避免她藏私,甚至簽訂了終身養老退休協議,工資只加不減。

  這比當官收入還高,誰還種地啊?

  朱慈炅聽到這個訊息還是從他的宮女劉娥嘴裡聽到的,因為這小宮女也要學織錦了,她希望將來出宮後,也去這個工場上班,畢竟她掌握著皇家織錦技術。

  朱慈炅當時就氣壞了,你現在是朕的員工,當著朕的面謀劃跳槽的話,你怎麼說得出口的?哼,將來一定給你找個彪悍的婆家,看你公婆讓不讓你出去織錦。

  南直的皇民土地政策,在資本崛起影響下,老百姓是真不想做皇民啊。所以,改制不能說改了個寂寞,但已經變得非常畸形。不時就有皇民要放棄剛分到的土地,要進城,當城裡人。

  此外,在平遼還有個軍功授田的土地政策。那裡授田的物件是軍人,但耕地的是流民,田主先是兵部後來又說是皇帝。

  平遼的土地收成,跟江南完全沒法比,那些土地根本養不活耕地的流民。甚至出現了有地流民轉讓土地的現象,是的,朝廷和軍人剝削幸運的老流民,老流民又剝削新流民。

  土地交到他們手裡,不是謀生,而是謀利。這個土地政策根本不能安民,反而引起了更大的混亂。

  但這個軍功授田的確有效果,當初錦州失陷時,京營全逃,依然堅持巷戰並最後全部戰死的那兩隻部隊,他們絕大部分都有授田。

  軍事和政治之間存在著明顯的政策衝突,以地安民和以地強軍他就是矛盾的。

  如果是完全亂世,朱慈炅當然選後者,但大明雖然很亂,但又不是亂世的那種亂,他朱慈炅依然是天下共主,連洪歹極都承認的。

  在薊州,盧象升推出了一個比較新的政策,主要是針對錦州戰死那批有田者。

  他們的遺孤還保留著田主身份,但他們明顯不能經營了,盧象升就把他們收攏到一起,讓他們還活著的戰友來管理。

  訊息傳回南京,朱慈炅大驚失色。這是人民公社的土地政策,不對,是有大明特色的軍屬公社制度。

  是的,工分制度,男人掙得多,婦女掙得少。不管怎麼樣,軍屬有基本保障,軍心最大程度的穩定了。

  神奇的是,這居然是一種先進的制度,至少都能活下去,吳甡,盧象升都上書想要全面推廣。

  眼前朱由樻的投稿上書,說的不是平遼剛產生的這種土地集中。一個剛剛覺醒的皇權資本家怎麼可能關注平遼的新政策,他只是覺得士紳土地多,可以集中給他種甘蔗。

  他覺得,土地分散了,稅收也就分散了。每個皇民家庭抵禦自然災害風險的能力都非常小,一場天災,即便他們有土地,也生活不下去。

  而由士紳控制的大面積土地,他們是需要對佃戶負責的。他們可以種植更高產的經濟作物,在皇民土地政策下,他們可以繳納更多的稅收。

  當然,朱由樻的屁股沒有歪,他主張有地者納稅,無地者無稅。他認為土地集中後,甚至能促進工商發展,對國家更為有利。

  在朱慈炅採納洪承疇提出的先政策後完善策略後,大明衛所土地改制,已經全面鋪開了,所有軍戶將全面轉化為皇民。

  在這個關鍵時候,朱由樻的這篇投稿,無疑將是對天下士紳的極大鼓勵,他們有了對抗皇民土地政策的理論依據。

  擺在朱慈炅面前的不是一篇《朕問》投稿,這是國家未來的一條路,怪不得天工院眾人都集體關注這個事。

  目前,朱慈炅已經有了三條路。一條是盧象升他們搞的理想主義的集體土地制,一條是朱慈炅結合未來現實的包產到戶,而朱由樻提供了第三條,阻力最小的土地資本化。

  感覺到了陳子壯、陳奇瑜、余煌、陳具慶他們熾烈的目光,朱慈炅的壓力瞬間如山。皇帝的榮耀他沒有享受多少,皇帝的責任他反而沒少負擔。

  狗屁的乾綱獨斷,朕才五歲啊。

  「傳崇王覲見,召內閣、六部、兩院,天工院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