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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銀海驚瀾

  陳子壯和陳奇瑜臉上都露出驚恐之色,這余煌不知道孔胤植是懷璧其罪嗎?山東要全面實行皇民土地政策,衍聖公府就是最大阻力。

  當初孔胤植和方懋昌互相彈劾,一個說對方是割據軍閥,一個說對方是白蓮教主,吵得不可開交。還是督政院一擊致命,孔家血脈有問題,簡直是對孔聖人的極大侮辱,然後孔胤植就被抓起來了。

  誰都知道,督政院那幫親王全都聽小皇帝的,這個事就是朱慈炅出手了。

  也怪孔胤植太飄了,吵吵架沒什麼,他竟然想來告御狀,大有攜天下儒生以令天子的架勢,然後小魔帝、小妖皇的美譽就出爐了。

  孔胤植也是利令智昏,孔家的傳統技能就是抱皇帝大腿,怎麼能跟皇帝對著干呢?真當三歲皇帝就不是皇帝了。

  如今,孔家所有土地都被分乾淨了,曲阜縣令也換皇帝近臣了,孔家北宗被徹底肢解,孔門二十四聖家族也被迫移民,孔家的財富讓戶部喜笑顏開,孔家文物藏書現在在南京大圖書館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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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東這個最大的土司徹底玩完。《朕問》、《通報》和朝廷邸報有一段時間是連篇累牘的報導孔家的骯髒事。

  這不僅砍了好些孔家惡人,大部分人還都判了勞役,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問題。反正這些都罪證確鑿,苦主無數,公審公判,沒有人能翻案。

  朝廷似乎想要在輿論上徹底殺死衍聖公一脈,不過還是有個問題。孔家人就算惡貫滿盈,十惡不赦,怎麼證明他們血脈有問題呢?

  這個技術難度只能用儒家傳統來解決,品行不端就是血脈不純。反正現在基本共識是北宗衍聖公不是孔聖人血裔,只有南宗才傳承有序。

  但人家南宗才不稀罕什麼衍聖公,孔貞運和他老父親孔聞敕都不願趟這趟渾水,就算起了心思的族人也被強勢打壓。

  要知道,孔聞敕可還是皇家貴族學堂的文學教授,算是朱慈炅給朱家子弟請的私塾老師,此人天天進宮的,他都不幫孔胤植說句話。

  這個事,真可謂重啟朝第一大案。

  許多人都已經默默對孔胤植宣判,關到死或者朱慈炅駕崩。這樣朱慈炅也沒有取消衍聖公爵位,反正孔胤植已經被方懋昌搞得沒有直接繼承人了,算是「自然」消亡。

  任誰都沒有想到,余煌會幫孔胤植說話。

  要知道,魏忠賢那部《三朝要典》真正有仕林聲望的編撰者就只有一個余煌。朱慈炅潛邸的一幫大臣,張瑞圖、孔貞運年紀太大其實都不匹配朱慈炅,保駕性質更多,天啟真正在給朱慈炅選的老師就是年輕的余煌。

  在天啟帝心中,就像劉一燝之於他父親,孫承宗之於他自己,他兒子對應的應該就是余煌。兒子成年時,余煌五十多歲,養望也夠了,剛剛好。

  他對兒子的安排非常妥當,世代交替什麼的都想好了,就是沒有安排好自己,他當初就沒有算到,他兒子需要三歲繼位。

  潛邸一幫官員里,朱慈炅最喜歡的是會編笑話逗小孩的劉宇亮,其次就是余煌,因為余煌真的很盡心,他當初是左春坊左中允,但整個潛邸中只有他是全心全意為朱慈炅考慮的。

  他不僅要負責詹事府的工作,還要伴駕。陪朱慈炅玩耍,費盡心思教朱慈炅「啟蒙」,引導朱慈炅「向善」,甚至他還越權教訓朱慈炅身邊的高起潛,方正化。朱慈炅的醫療,飲食,服裝,接觸的物品啊,寢宮可能的危險啊,什麼事情他都要過問。

  朱慈炅對他的評價是,一身正氣,婆婆媽媽,有點才能,自以為是,忠心耿耿,吹毛求疵,嚴於律己,孤僻幼稚。很難想,兩、三歲的朱慈炅給三十多歲的余煌評價是幼稚。

  不過,余煌揹負的差評雖多,但君臣關係卻非常好,甚至朱慈炅覺得自己要是早逝,余煌就是最好的託孤物件。

  這世界沒有那麼多諸葛亮,也不需要諸葛亮,余煌就是最好。他是真的學識淵博,比朱慈炅前世認識的許多專業博導都厲害。

  余煌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提到給衍聖公求情,把朱慈炅差點整不會了?爺爺的劉一燝多麼陰險狡詐,爸爸的孫承宗多麼威風霸氣,自己的余煌,啥也不是,盡給朕難堪。

  「教材的事不用急,還是要多打磨。有些孩子是聰明,但也不能拔苗助長,開中學還是等兩年再說。

  對了,那個王征也結束丁憂了,朕已經下旨讓他來南京,你統籌他們把《常識》的學科細化下。要用白話,圖文結合,教理就教理,別處處講經。」

  余煌站得恭敬,但雙腿已經蓄力,準備給朱慈炅好好講講什麼是仁恕,什麼是正道。結果朱慈炅不接招,根本不提敏感的衍聖公案,居然認真翻閱起《國文》教材。

  「臣明白,就是歷史、政治、天文、地理、生物、農學、治水、物理、機械、化學、冶煉、醫學十二科吧?臣覺得還可以加上詩詞、音樂、繪畫、刑名、軍事、商貿六科。」

  朱慈炅成功把敏感話題打斷,但馬上又張開小嘴。啥,十八科,加上國文、數學和體育就是二十一科,大明中學生要學這麼多嗎?

  子孫後代會不會一邊背書一邊罵朕?

  這太多了,沒有那麼多專業老師,就是學生也受不了,太全面了。大明中學畢業就人均閣老了,這根本不可能。

  「太多了,合併些,不要超過九科。有點基礎知識就行了,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歷史要保留,刑名、軍事、商貿、治水都合併進政治,天文合併進地理,生物合併進農學,機械、冶煉、化學合併進物理,醫學一科,詩詞、音樂、繪畫合併為藝術。

  再加上,國文、數學和體育。嗯,十科了,那醫學和藝術選修一科吧。」

  余煌想了想點頭。

  「好的,臣就按照陛下說的編寫教材。關於——」

  朱慈炅飛快打斷余煌。

  「那個,武貞你怎麼能把《治安疏》編寫進一年級教材,這個問題很複雜,大學都未必能弄明白。換成馬融的《忠經》節選。

  嗯,韓愈這篇《送窮文》就很有意思,要多選這樣有趣有理的文章。另外,岳飛的《滿江紅》和武侯的《前出師表》這個要全文背誦。」

  余煌只好拱手。

  「臣明白。」

  朱慈炅又抬起頭。

  「集生和玉玹沒事先回去吧,長公(陳具慶字),朕和余師傅討論教材也要記錄嗎?」

  陳具慶擱筆拱手。

  「陛下,臣想記錄陛下對崇王投稿的看法。」

  朱慈炅一臉狐疑,將崇王投稿拿到面前。這位到四川走一遭,不過是想要弄點名聲,莫非還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理論要發表不成。

  旋即,朱慈炅瞪大眼睛。

  《皇民土地改制探討:土地集中與土地平均孰於國利?》,作者:朱由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