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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永寧之戰(16)

  故蜀王府有多間寬敞的住房,比如一些郡王居所,但劉鴻訓只選了一間普通客房。長夜裡,蜀王府內,燈火如晝,但劉鴻訓的房間一片漆黑。

  他沒有睡,坐在窗台邊,窗外有光也有喧譁,窗內卻隱藏在巨大的陰影之下。新收的渝娘小妾要點燈,劉鴻訓阻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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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安靜的坐在那裡,彷佛一個吃瓜的看客,所有人都忘了,劉鴻訓才是這場血腥棒刑幕後的主使。

  那些官員胥吏還在文官治國的法理系統里構建他們所謂的天衣無縫,劉鴻訓已經跳出五行之外出手。

  這場景千百年來無數次上演,即便在後世,同樣如此。一幫小國的跳梁政客還在爭執所謂的聯合國框架,真正的強者從來不會拘泥於他們的玩具。

  所謂的核威懾也從來不對強者起作用,因為核爆時刻,整個世界適宜生存的地方都是強者的天選之地。

  王之心就是劉鴻訓扔向四川官場的核彈,所有規制全部變成了簡單的打|屁股,文明只對文明有效,野獸還是回歸莽荒比較好治理。

  聰明人絕對不會挑釁大佬,因為真正的大佬雖然看起來人畜無害,但一個眼神就足以讓你家破人亡。

  文官治國太久了,地方上的人根本沒見過高階的玩家,胥吏們自以為他們能力強大可以控制自家主官,操縱高官生死,那是他們沒有遇到真正的強人。

  劉鴻訓跟朱燮元完全不是同路人,看起來兩個人都是清流,但朱燮元的政治盟友王永光早已經蹲詔獄了,他的得勢也是一次偶然事件。

  劉鴻訓的政治根基比朱燮元強大了無數倍,大明朝憑啥非翰林不得入閣,除了翰林本身就是智商超人的存在,只要不是讀死書的人,每一個都是一個時代的精英。

  更重要的是,翰林出身就擁有常人想像不到的人脈。劉鴻訓這方面更是強者中的強者,他其實已經不需要在地方證明,按部就班就能入閣。

  但劉鴻訓早注意到了朱慈炅的事功思想,對此他也無所畏懼,同樣自信。他來四川,更多其實是要自己證明自己,他希望自己入閣時能成為這個帝國的操盤手而不是跟隨者。

  劉鴻訓困擾的其實不是成都這幫魑魅魍魎,只不過這幫人當著他的面搞事,想利用欽差達成些雞鳴狗盜之事,這觸碰到劉鴻訓的逆鱗了。他略微出手,就是這群人的極限。

  真正讓劉鴻訓顯得有些無力的是所謂「戰爭經濟」的概念,這個東西顛覆了幾千年來的治理經驗,讓他非常茫然,還有些惶恐。

  朱慈炅的這個想法,的確超越了時代,這是工業社會才可能實現的政治理念,對於大明這個農耕社會,便是劉鴻訓這樣的頂尖智商也同樣頭痛,無從下手。

  他的眼裡可不是只盯著那所謂的千萬投入,千萬投入,最少要有五千萬政績才能及格,這簡直是超級恐怖的挑戰。

  學霸的苦惱,寂寞如雪,無人能懂。

  外邊木棍親吻脂肪的聲音像是伴奏,提醒劉鴻訓從宏大構思中回歸現實,這就是這一夜魚龍舞對於候任四川總督唯一的作用。

  王之心這邊,一些渣滓已經在巨大的恐慌中招供,當然也有一些強悍的渣滓並沒有被殺威棒殺掉威風,表面惶恐下依然信心十足。

  可惜,他們構建的網路,並不是人人都能毫無破綻,不僅倒賣軍糧案有了重大進展,何崇自殺案也有了突破。

  那間許士奇呆過的審訊室,此時已經血腥味刺鼻,地上拖過的無數血痕與凌亂腳印交織,松油火把與燭光將數位赤身大漢胸膛的肌肉映得發亮。

  房間裡還擺放上了一排排恐怖的刑具,火爐上烙鐵燒得通紅,一個不知道作用的大水缸根本不能把房間溫度降低。這破地方,喜歡吸血的蚊子都不進來。

  王之心坐過的地方,擺上了書案,此時坐在那裡的是幾個僉軍衛書吏,他們都出身錦衣衛,極其擅長審訊。

  為首者是位神色冷漠的官員,天氣熱,只有他著裝整齊。他身上散發的殺氣,壓迫著地上趴著的一個巡撫衙門小吏。

  小吏被反剪著雙手,屁股上新鮮的血痕刺目,他全身都在抽搐,但聲音穩定而急促。

  「我看到龐沫陽那天跟何崇在一起,我聽到何崇要四大家族拿出五萬銀元,堵上腳伕銀的窟窿。」

  「哪四大家族?」

  「劉、張、龐、顧,聽說四大家族都起源於三國,其中龐家據他們自己說是龐統後人,在府上勢力極大。龐沫陽是巡撫衙門錢糧師爺,但他現在失蹤了。」

  「這個龐沫陽和何崇有仇?」

  「沒有,兩人關係極好,算是髮小。但何家和龐家祖上有仇。」

  「什麼仇?」

  「何家是開國名將之後,其實就是泥腿子出身,沒有啥底蘊的。而龐家文脈悠久,收藏古董珍寶無數。

  何家想要豐富自家底蘊,只能對龐家這樣的大家族威逼利誘,龐家的古玩字畫很多都被何家巧取豪奪了。我曾見到龐家的一副江南春景就堂而皇之擺在何家大堂。」

  「那龐家為何不告?」

  「告不贏啊。何家在朝中的關係太深了,交往都是公侯。懷遠侯來四川都是住在何家。」

  「龐家拿不出五萬銀元?」

  「拿得出,別說五萬,五十萬都拿得出。可是,誰也禁不住何崇這樣薅羊毛,龐沫陽可能就此惡向膽邊生了。」

  「你不是說兩人是髮小嗎,怎麼判斷龐沫陽是兇手?」

  「我聽到何崇離開時說,給你們半天時間,晚上就要來找龐沫陽喝酒。可是晚上就聽說何崇就上吊了,昨天龐沫陽也不見了。」

  「此人眼珠在轉,還不老實。拔了他的指甲。」

  「大,大人饒命。我還有線索。」

  「說。」

  「第二天熊傳耜熊師爺扔給我兩塊銀元,告訴我什麼也沒有看到什麼也沒有聽到。我懷疑,熊師爺也參與了這事,他就在外面,他應該知道詳情。」

  那官員一臉嫌惡,揮了揮手。

  「先帶下去,把那個熊傳耜提進來,先過一遍水刑再說。真是麻煩,這是勛貴和士紳的恩恩怨怨,都他媽的不是好鳥。

  一個大元的時候就是師爺,大明要沒了,他們還是師爺。一個仗著祖宗餘蔭,橫行霸道,大明開國英雄的好名聲都被他們敗光了。

  這個事,咱們處理不了,只能靠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