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64章 永寧之戰(4)

  崇王在重慶呆了五天,從第三天開始就已經不是在調查,誰說出差就一定是公事呢。但崇王還是待不下去了,一肚子火氣的往成都去了,走的是水驛,操江水師就是幹這個的。

  崇王生氣是因為重慶府的工部銀行,他們竟然膽敢不貸款給崇王,這讓崇王對銀行怨念叢生,指示長史張至發,回南京後要給銀行寫一車彈章。

  大明銀行一開始就不是服務機構,掛個工部的名頭就真他媽的當自己是官老爺了,拿著雞毛當令箭。什麼叫要求,要求這個詞就是要飯和求人,啥時候要求成規則了?

  崇王爺已經決定回南京,要搞個督政院銀行出來,天下就兩家銀行,他們根本沒有競爭對手,人浮於事,都他媽的吃白飯的。

  皇家銀行監管,監管個雞毛,還得督政院出手,把他們那些亂七八糟的規矩好好改改,你們他媽的就是一個商鋪,別搞得高大上成國家機構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輕鬆看 】

  崇王在四川的破船上一路罵罵咧咧,也不知道從哪撿的瓦片雜物一個勁的往江水裡扔。

  他的太監現在全是司禮監派出的臨時工,又不跟他一輩子,護衛也全是錦衣衛,看起來威風,毛用沒有。他沒有王府世襲武官了,朱慈炅這個小兔崽子把王府武力全沒收了。

  他實在沒主意了,只能給小舅子寫信籌錢。你要弄不到十萬來,孤就帶一個營的四川娘們回南京,看你姐怎麼收拾你。

  劉鴻訓無所謂,他也不急,他也在重慶周邊小小調研了下,發現此時的四川是個巨大的爛攤子。小皇帝竟然要在進藏的同時,還想收拾洞吾,朝中大佬竟然還都同意,劉鴻訓有點懵了。

  戰爭傷害都沒有撫平,又開新戰場,窮兵黷武這四個字沒有敢跟小皇帝說嗎?如果說之前的戰爭只停留在書本,停留在想像,劉鴻訓此時才真正對戰爭有些看法。

  首先就是徭役,徭役不只傷害的是民力,對生產的傷害更是深遠。朱燮元能夠圍著奢崇明、安邦彥搞消耗戰,或許士兵沒有傷亡多少,但這些服勞役的民夫,傷害非同小可。

  很多家庭本來好好的,勉強能夠度日,但連續不斷的徭役下來,家裡的頂樑柱不死也垮了,許多家庭竟然靠女人當家。而朝廷根本不會考慮這些人的付出。

  再有就是糧食,四川本來是產糧大省,但這裡的糧價竟然遠超南直,餓死人的傳說比比皆是。朱慈炅是調了有糧進川,但其中消耗就有一半。

  此時的三峽,就是個鬼門關啊。

  發展江運,說得好聽。川中物產,只有高價值的絲綢能夠出川,因為高價值不在乎損耗,蜀錦技藝比江南還高一點,真正得利反而不如人家工坊連天。

  劉鴻訓把張至發,楊文岳都叫到了自己船上,旁邊還有紅袖添香,煮茶搖扇。

  「劉閣老的信到了,四川實行五總制。我任總督,田仰任總理,對鵠(張至發字)任總監,惠世揚任大法官,總指揮還有些爭議,內閣提議侯良柱,但陛下想用秦良玉。」

  張至發一驚。

  「少司馬,這麼說我不回南京了?」

  劉鴻訓將新收小妾沏好的川茶,遞到張至發麵前。

  「田仰可能還要看金川的結果,你嘛,幾乎確定。」

  張至發小心掩茶碗,表示感謝。

  「這個事出發前可是沒有半點風聲,我剛把家人從北京接到南京。」

  劉鴻訓面帶微笑,又給楊文岳遞茶,姿態優雅。

  「其實從朱燮元出事,你們就應該感覺到西南生變。不過,五總制,我也有些意外,五總制下,布政使司和巡撫衙門都合併在總理制下。

  我雖是總督,但也真不熟悉這個五總制,以後共事,還需要對鵠多多幫襯才是。惠抑我(惠世揚字),對鵠熟悉嗎,你們可曾都在都察院共事,他是孫閣老起復到大理院的。」

  張至發低頭認真研究茶湯。這個劉鴻訓好生厲害,聖旨還沒有下,什麼安排他都一清二楚了。五總制從平遼開始,其實大家都在研究,沒有什麼不熟悉。

  這是個互相制衡的制度,唯一能挑戰總督的就是總理,但自己連田仰見都沒見過,就被劉鴻訓拉攏了,還要連帶惠世揚,那以後田仰也制不住劉鴻訓了。

  自己科場雖然比劉鴻訓早幾科,但背景真就不如人家,翰林出身,如今已經少司馬了,此人絕對是有入閣之姿的。

  拉攏就有拉攏的價值,自己敢拒絕嗎?自己有資格拒絕嗎?說不定這次莫名升職就是人家的手筆,自己沒背景好拿捏,順手提攜一下山東同鄉吧。

  張至發臉色瞬間轉為討好。

  「惠抑我是有些自命清高的,我跟他關係不遠不近,不過這個人不會被首輔卡嗎?他當年得罪閹黨可不淺,被魏閹親自搞掉的。」

  劉鴻訓自己端起茶碗輕抿了一口,依然微笑。

  「世道變了,沒有什麼閹黨東林了,要是還抱著老黃曆,沒有什麼好果子吃的。首輔乃國相,自然是大肚能容天下難容之事。

  自命清高好啊,執掌法司就是要清正廉明,我倒巴不得來個海瑞呢。不過,四川現在需要的,恐怕不止是清官,更需要能吏啊。」

  張至發哈哈一笑。

  「少司馬不就是能吏嗎?對鵠以後惟少司馬馬首是瞻就可以了。說實話,我們督政院就是個養老衙門,根本沒啥用。」

  劉鴻訓擺擺手。

  「對鵠可別這麼說,我還是第一次出京呢。封疆大吏,說得好聽,眼下四川這局面,換誰來都難啊。斗望,我給閣老回信可就把你帶上了哦?」

  楊文岳連忙拱手微笑。

  「全憑部堂安排。」

  劉鴻訓白了他一眼。

  「什麼部堂,又沒說升我官。不過斗望,我找你過來,不光為了此事。你在天工院,你感覺陛下的洞吾戰略,有沒有可能中止?你也看到了,四川現在可是民生凋敝啊。」

  楊文岳立即坐正。

  「在天工院,陛下提出了一個詞叫戰爭經濟。就是說,以戰爭來促進西部開發。比如說,為了後勤補給,我們就要大面積修路。比如兵器,我們就要發展鐵器坊。

  天工院還有很多這方面的研討,總之就是要戰事一起,百業興旺。就是這個投資有點頭痛,陛下說要向西南投入過千萬銀元,天工院爭議非常大。」

  劉鴻訓和張至發齊齊變色,都有點目瞪口呆。劉鴻訓握茶杯的手有點發抖,鬍鬚微顫。

  「也就是說,陛下開戰的目的不是開戰,而是以戰爭藉口,投資西南。」

  楊文岳搖頭。

  「挺複雜的,開戰要做的事情很多,還有土司問題,以南濟北,戰爭移民等很多方面。我主要做的是戰爭攻略這塊,主要是打通小西洋入海口。

  不過洞吾那邊我沒去過,一切都無從談起。我本來以為讓我加入調查團是為了了解西南地理形勢,先做好知己方面的工作,規劃好補給路線。」

  張至發點點頭。

  「要打仗,這方面的確要先準備。不過斗望說的千萬投入,真的假的?」

  楊文岳苦笑。

  「真的。陛下說過,要一舉解決西南錢荒,當西南土司能掙大明的通寶後,他們就沒有了時不時鬧鬧的經濟基礎。

  經濟流通可以讓西南真正成為一家人,聯絡加深後也就無所謂什麼改土歸流了。不過,天工院爭議的是,大規模貨幣投入,必然影響西南物價,可能更傷西南百業。

  所以現在還是在討論中,沒有定下了。不過,我看陛下的心思很強,因為他說洞吾至少能養活百萬流民。」

  劉鴻訓從小妾手中接過茶壺,給自己添滿茶水,又如飲酒一飲而盡。楊文岳的這個訊息,讓他所有的準備工作都近乎報廢,因為顛覆了他的治理理念。

  西南大開發,興百工,開啟小西洋入海通道。將四川發展成第二個南直,面積倒是差不多,可是四川有這個潛力嗎?

  陛下,你的野心是不是太大,臣等跟不上啊!

  千萬銀幣,要擊碎土司的經濟自治,鋪設帝國對西南的道路掌控,更有漢夷人口置換的血淚工程。

  船行江上,岸邊響起了連綿不絕的川江號子。

  「路難走哦!兄弟伙些嗎加把勁哦,身背纖啊,腳蹬泥,號子嘛高聲吼哦!吼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