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鹵肥腸
黎清歡看到配方上說的，草木灰可以洗乾淨豬下水裡面的很多髒東西和黏膩的油脂。
兩人反覆洗了好幾遍，又把豬下水翻過來，將裡面多餘的油脂給摘除，味道就已經小了很多了。
宋母大概明白了點，忐忑地問：「歡兒啊，你不會是要弄這個吃吧？」
黎清歡爽朗地大笑起來。
宋母提心弔膽地跟著訕笑兩聲。
「對！」黎清歡笑眯眯地點頭：「一會第一個給您嘗嘗味兒。」
宋母突然有點笑不出來了。
但她也沒膽子去阻止兒媳婦，只是有些心疼家裡的東西，這麼多豬下水，一會怕是要浪費不少油鹽醬醋。
弄出來不好吃，豈不浪費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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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清歡看出她表情里的忐忑，也沒解釋。
豬大腸洗好後，涼水下鍋，加了點薑片，還有自家釀的燒酒，沸騰後，豬大腸也差不多定型了。
焯水過程中，肥腸里的豬屎味兒從廚房裡爆出來。
味道飄出去，左右鄰居都聞著了。
「我說翠芝啊，你家媳婦兒在家搗鼓啥呢？擱家煮屎呢？」
「宋宿不考上舉人了嗎？你家現在不至於吃不上飯吧？」
「你也別太縱著你家胖子，在家煮完屎，那鍋碗瓢盆還要不要了？她胖成那樣，少吃幾頓餓不死的！」
黎清歡黑著臉從廚房探出頭來：「放你娘的狗屁！老娘做鹵肥腸呢，一會做好了饞死你們這群臭娘們！」
眾人鬨笑一聲散去，誰也沒把黎清歡的話放在心上。
昨天能做獅子頭，大家都覺得是意外。
他們跟黎清歡做了三年鄰居，她是什麼德行，宋家人清楚，他們也清楚。
說黎清歡能做好吃的？
那大概是和母豬能上樹一樣離譜了。
三十斤的豬大腸，焯水後撈出來切好，差不多縮水後也就不到十斤。
焯完水，她又將肥腸放到油鍋里簡單爆炒了一下，盛出備用。
這鹵肥腸最關鍵的，就是滷水。
有些大料並不常見，菜市場沒有，她還是去藥店買的，花了十幾文錢呢。
她炒好大料，下了骨頭湯熬煮。
大火燒沸後，換小火熬煮，將肥腸放了進去。
隨著小火的燉煮，滷水的香味飄了出來。
宋母第一個聞到味兒，忍不住驚奇了：「這湯裡面加了什麼？怎麼這麼香？」
黎清歡就笑了：「我的獨家配方，就指著這個賺大錢呢！」
宋母后知後覺地發現，兒媳婦好像從昨天開始就有點不一樣了。
她以前怎麼不知道黎清歡還會這些。
看她幹活拿刀，炒菜切菜的架勢，熟練無比，根本不像是幾年都不做飯的人。
她甚至都要懷疑，兒媳婦是不是撞邪了。
可看她昨天在宗祠里和那些男人打架問錢的架勢，還有剛剛嗆聲那些鄰居的架勢，可
不就是她嗎？
如果是撞邪了倒也好，她寧願這丫頭一直這麼撞邪下去。
飄向的味道漸漸溢出。
廚房外的窗戶上，宋清霖眼巴巴地盯著，漆黑的大眼睛撲閃撲閃著，好奇地盯著窗戶里。
黎清歡看到這小叔子，嚇得差點兒一哆嗦。
宋清霖從前還好，自從她嫁過來，動輒打罵羞辱後，他的情況就越來越不對勁。
後來是去京都的路上，碰到個游醫，說他因為常年壓抑和驚嚇過度，得了離魂症，眾人才察覺他的不對勁。
原本以為他能吃能睡，只是人木訥點，不愛說話，性子靦腆內向而已。
宋宿知道後，沒多說什麼，只是從此以後將弟弟帶在身邊，再也不讓她經手弟弟的事情。
過了幾年才慢慢好轉的。
結果宋宿死後，這小子從流放地逃走，轉頭就參軍去了，殺了不知道多少人，成了人見人怕的閻羅王鎮西大將軍，是個面熱心黑的狠角色。
黎清歡回過神來，露出笑容朝他招手：「清霖，過來，一會嫂子給你吃好吃的！」
宋清霖對上她的眼神，嚇得轉身就跑回柴房縮著了。
黎清歡：
好吧，她要走的路還很長遠。
黎清歡算了一下價格，這個鹵肥腸可以單獨賣，一小碗，算個五文錢差不多。
可以和酸辣粉組合一起賣，也可以單獨賣。
酸辣粉的話，暫定個兩文錢一碗差不多。
沒辦法，成本便宜，賣貴了鄉鄰們未必會買帳。
菜包子也可以一起賣，因為沒放肉，暫時算個一文錢一個包子，價格或許合適。
她一邊琢磨著，一邊盯著火候。
熬了這麼一個多時辰，噴香的味道早傳遍了附近鄰居。
「哎呦喂老天爺，誰家做飯這麼香啊？」
「這是做的啥啊？我咋聞不出來是肉還是菜？」
「給我饞壞了，誰家啊！讓俺瞅瞅，什麼東西能做這味兒。
「乖乖，這是不得了了，我聞著比昨天縣令大人吃的獅子頭還香嘞！」
「應該是宋舉人家吧？他家出了個舉人，有錢嘞！今天可不得開葷打打牙祭嗎？」
黎清歡撈了一條肥腸出來，麻溜地用刀給切成了一小塊一小塊，夾了一塊遞到宋母嘴邊：「娘你快嘗嘗？」
宋母被她這親切的模樣弄懵了，下意識張開嘴。
黎清歡吹了吹，把肥腸送進她口中。
宋母被濃郁的大料香氣拉回了注意力，下意識嚼了嚼，頓時瞪大眼睛：「嗯~」
「嗯~！」
「嗯~~！」
黎清歡樂得渾身肉顫：「您拉屎呢？好不好吃給個話啊！」
宋母忙不迭點頭，「好吃啊！」
她激動地想上手去拉黎清歡的手：「歡兒！這沒準真能賣錢呢！太好吃了！」
黎清歡見狀，也忙不迭嘗了一塊，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真好吃！」
這賣五文錢是不是太虧了？
不得賣個十文錢啊？
不過————豬下水這個東西便宜，大家都是知道的。
她想賣十文錢，得編個法子騙騙那群人。
黎清歡心下有了主意，笑道：「他們差不多應該要回來了，咱們中午就吃這個。」
宋母笑著點頭，這才發現自己還拉著她的手腕，連忙漲紅了臉鬆開。
見她沒生氣，也沒斥責自己，她忍不住偷偷抿嘴笑了下。
許是看到她兒子考上了舉人，這兒媳婦也終於開始轉性，願意跟他們一家子人好好過日子了。
這樣真好。
黎清歡當場拍板：「娘你跟我一起唄，咱們下午就用板車運到港口去賣賣看。」